她黄金变黄铜,“千金大小姐”的身价暴跌,围在她身边的名利之徒一哄而散,再怎么心高气傲,挽救不了一败涂地的颓势。
撕开遮蔽在名利之间最后一层面纱,她从云端跌落地面。
一旦聂家不可继续给她笼罩一个光环,势必需要面对林林总总的脸色。
阴沟里容易翻船,天知道她的命运又将如何?
明月想起项大海,想起他至今未能昭告的命案,心微微一酸。
不管现在比过去更好,抑或更坏,都已经回不去了,就像甫一出生的雏鸟,心有不甘地徘徊在破碎的壳片周围,无计可施。
夜凉如水,身上裹着的蚕丝睡袍有些淡薄,山风轻轻拂动,带着飘然出尘的潇洒。
明月头微微有些疼,忍不住看向天空,人说每一颗天星代表着一个灵魂,繁星如许,谁又知道哪一颗是自己,前生来自何方,今生又去向何处?
在这个纷纷攘攘的世界上,养父早成一抔黄土,亲父一面之缘,所谓真情,所谓亲情,不外如是。
天际的月色,早已被璀璨的星光取代。
数月之间,她独自一人面对命运地天翻地覆,从身到心,仿佛天地突然全部陷入无穷无尽地黑,没有一丝光线,没有半点声响,近在咫尺的地方,只有阚东成不离不弃。
心中百味杂陈,却无可奈何,毫无来由地悲伤泉涌而上,几乎灭顶似地淹没了她。
她想念早逝的养父,想念一切曾经熟悉的人。
泪水不期而至,潸然滑落,一旦泛滥便再也不能控制,明月忍不住伏在自己臂上啜泣。
连日来紧紧绷着的那根弦,嘎嘣一声断了,弦丝如刃,割得血丝淋漓,疼得肺腑痉挛。
双肩抖动的幅度越来越大,啾啾清鸣的夜虫似乎受到惊吓,悄然收敛声息,黑夜里一片寂静。
不知趴了多久,她终于舍得抬起头来,一片高大沉稳的的影子,不偏不倚落在眼前,遮住了温柔的星光。
夜色似乎落入来人的眼中,犀利的眸子带着令人心碎的幽深,还有一种灿然的安定。
明月扭头避开,不愿让他看到红肿难堪地眼睛。
阚东成慢慢地在她身边坐下,没有说话。
好一会儿,明月闷闷问他:“怎么不睡觉?”
“问你啊!大晚上的乱跑,知不知道夜露伤人?”
明月的眸光投向无垠的夜空,好半天不肯出声,终于煎熬不住,鼻翼一张一翕:“我不知道以后,该怎么跟秦姨,还有聂蒹葭相处……”
“不知道,就不要勉强,当年是秦姨不小心,才让你被田碧云掉包了,你被掉包二十五年,吃够了苦头,你没有做错任何事,只管等着就是,秦姨和聂叔对你好,你就试试跟他们培养感情,对你不好,你就该怎么过,还怎么过,至于聂蒹葭,本来就是不相干的人,当不存在就好,如果她心态失衡……我不会放过她。”
明月感动,抽噎。
这些年,她一直觉得自己很坚强,其实所谓坚强,不过是无可奈何时自我安慰的虚言,坚强从来都是跟痛苦形影相随。
如果可以选择,她宁愿自己从来不懂得坚强。
心中凌乱,她幽然抬头看向身边的人:
“陪我坐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