阚东成心事复杂地绕过中央喷水池,拐上长得望不见尽头的卵石小径,沿途杳无一人,安静得让人生疑,上次老爷子用来唬人的招数,一次也没出现,他盘算好的招数毫无用武之地。
挫败感涌上心头,他大步穿过那幢气势恢宏的别墅,遥遥望见大宅上空有炊烟缭绕,隐约传来咿咿呀呀的老腔老调,配着热闹的二胡牙板,听在耳朵里,却让人莫名其妙觉得凄清。
绕过屏风,阚老爷子端坐在黑漆描金福寿椅上摇头晃脑,明月垂手站在一旁,像个听话的小学生一般,有问必答——
“听说项家是中医世家,祖上三代悬壶济世,说一说五行相生相克的关系听听。”
明月清清嗓子,“相生是木生火、火生土、土生金、金生水、水生木;相克是木克土、土克水、水克火、火克金、金克木。”
“四季如何养生?”六爷轻摇手中的芭蕉扇,问得漫不经心。
“春天养生,夏天养长,秋天养收,冬天养藏。”
顺天知命,该吃饭吃饭,该睡觉睡觉,生命通融顺当,自然经脉舒畅。
阚老爷子点点头,话锋一转,“西医和中医最大的区别是什么?”
明月刚想说“西医治标,中医治本”,话到嘴边却变成了“都是治病救人,医者父母心,最大区别就是……没有区别。”
阚东成躲在竹木屏风后听得暗乐,老爷子刚才的问题。摆明了是设套。让明月钻,她平日看着笨,关键时候脑子挺灵光。
他悄悄踮起脚跟,只见堂屋门口那两根楠木柱中间,摆了一张镂雕细致的翘头案几,中间是三鼎宣德香炉,白香袅袅,氤氲宜人。
朱耷正挪动一张紫漆描金葵花桌,旁边围着六个黄花梨马扎。
察觉到院子里的动静,阚老爷子满是皱纹的耳廓微微动了动,依旧闭目假寐。
明月看他不再开口,悄悄起身过去厨房。
别墅里有西式小厨房,也有乡间大灶,后者看着笨拙,使用起来却很方便。
明月在项家老宅,早就用惯了这种土灶,在这里住了两天,已经得心应手。
“臭小子!来都来了,还不滚进来,难道还要我这老头子出去请你?!”
阚老爷子冷哼一声,一脚踩上身前的脚踏。
阚东成讪讪,整整身上的衣物,踱了进来,随手扯过一张黄花梨马扎,坐在老爷子对面。
聂老爷子这次没在场,阚东成拒不当他的孙女婿,他不能理解,也不能接受,据说,已经跟阚老爷子翻了脸。
今日在场的,除了当日三老中的另外一位魏老爷子,方面大耳如弥勒,又多了一个精瘦矍铄如渔翁的老者,自顾在一边摆弄丝竹管弦。
两老对眼前的“爷孙恩怨”装聋作哑。
朱耷摆好桌子,看见阚东成进来,黝黑的帅脸上毫无表情,左耳垂上的钻环轻晃了晃,算是打了招呼。
爷孙好几个月没有好好坐下来喝茶聊天,陡然见面,阚老爷子脸上的轮廓似乎深了不少,皱纹如水面的涟漪,隐隐扩散荡漾。
阚东成忽然生出些辛酸,“爷爷,最近……身体怎么样?”
阚老爷子惊咦:“难得!你小子还关心我死活!”
阚老爷子冒火,祖孙情谊,骨肉至亲,居然抵不过一个女人!
为了她,不惜跟家里所有人闹翻!
老爷子强横惯了的人,对此理解不能,愤懑难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