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怎么就想起八年前,在白鹿桥的那些往事。
那时候父亲跟项阳一样,囤积了一批中药材,大部分都是合规的,混着少部分需要手续批文的。
一来嫌麻烦,二来那时的中药市场不规范,老爸含含糊糊地把药材囤在仓库里,等一年半载出手,赚个差价。
明月还记得,那两年的中药材市场价格波动特别大,年头到年尾,同一批中药,价钱可能会翻十倍,也可能会跌到十分之一。
老爸凭借眼力过人,凭借对中药市场的敏锐把握,赚得多赔得少,手头这批货物他非常看重,在白鹿桥拆迁区租了一个大宅院,专门用来存放药材。
明月刚参加完高考,本来想去外地旅游,机票都买好了,碰巧老爸雇来看守仓库的一对中年夫妻儿子出了车祸,急着赶去外地。
项大海当时人在南疆收购药材,无论如何赶不回来,一时半会也找不到稳妥的人顶替,在电话里叮嘱让老婆田碧云领着孩子暂时过去看着。
田碧云不满,嫌天热,嫌那里是城中村鱼龙混杂,只让明月领着弟弟过去住着,自己拿着女儿的机票旅游去了。
她一走,项阳也不肯老老实实,也嫌白鹿桥偏僻简陋,赖在家里不挪窝,上网打游戏玩得昏天黑地。
最后去看守仓库的人只有明月一个,她嘴甜,半天时间就跟周围的街坊聊得热络。
梅拉的爷爷在那一片人缘最好,进进出出的人都认识,看她一个半大小姑娘守着这么大仓库,主动过来帮忙。
田碧云为了安抚女儿,给她买了一个最新款的果机,明月美滋滋地拿到手里,还没暖热乎,就遭了无妄之灾——
经过桥下河渠的时候,她被一个冒冒失失的大男孩撞了个趔趄,手一松,果机噗咚跌落河面。
两人都傻眼了。
明月回过神来的时候是心疼,八千多块就这么打水漂了,就能捞也废了。
闯祸的家伙剪了个莫西干头,右边纹了个高音谱号,酷(二)得不行,让他赔手机就说没钱,全身上下所有行头就一个旅行包,一把吉他。
不赔钱就算了,还拽得不行,说要给她“打工”还钱……
往事历历。
明月坐在天涯海上,心思起伏不定,笑自己那时年少,胆子也大,来路不明的“流浪猫”也敢收留,果然有毒,果然被坑,活该。
正唏嘘苦笑,阚东成不知何时站到门边,敲了几下门板揶揄她:
“宝贝儿,还在煮?水都烧干了,你打算给我喝糊掉的咖啡?”
明月恍然,咕咚跳起来。
阚东成赶紧抱着她的腰,免得她动作太大摔倒,“算了,我重新烧一壶吧。”
他煮咖啡的动作娴熟,姿势也耐看,侧对着明月的面容阳刚,冷冽,深邃。
这几天他虽然态度微冷,该做的事一样不肯歇下,常常毫无预兆地就熄了壁灯,抱着她不撒手,明月常常稀里糊涂就睡着了。
今晚也是如此。
隔天她醒来的时候,已经十点半了,微信上有阚东成发来的消息,说中午回来吃饭。
“不要去餐厅吃,你给我做,做什么吃什么。”
明月的厨艺一般,煮泡面加西红柿炒蛋的水平,硬着头皮找到餐厅经理,让他派了个大厨过来现场指点。
打火,烧菜,炖汤……
一切准备妥当,看看墙上的钟,快十二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