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新城再看着眼前这个儿子,复杂的心绪全然体现在了脸上。
柳擎这时候从椅子上站起身来,他单手插兜,如同王者一般傲立在那里,浑身上下都透出一股得天独厚的王者风范:
“父亲当年的棋局,我不过是一枚弃子。若不是我从小争气,处处表现优异,无论父亲把我送外婆那里,送寄宿学校,还是丢到野外训练营里,我都成功活下来,并且捧着满分的成绩拿到你面前,才能一点点得到你的青睐。从小到大,那三兄妹包括他们的母亲,明里暗里对我的欺负,父亲都看在眼里,却从未出言袒护……到了今天,我是不是要感谢你,至少还留下我这一条性命?”
柳擎冷冷问道。
那些隐藏在他心底的巨大伤痛,此刻他一点点从心壁上剥离下来。想必在剥离的同时,他的心也很痛很痛吧。
我很想走上前去握住他的手,告诉他我在,我一直在身旁。
可是我不想上前打扰他的心绪,我知道对他而言,若不是反复调查求证了每一个细节,哪怕有一点点的侥幸,他也不愿意指责自己的亲生父亲一丝一毫。
柳新城的目光开始涣散,大量的虚汗从他的额头、身上冒出来,他抬起头望着柳擎伟岸的身躯:
“我知道你如今翅膀硬了,但别忘了,是我一手培育的你。没有我打下的江山,今天也轮不到你在我面前如此傲气!你认为你委屈,但我有四个儿子,却还是把亿达都交到你手上,你有什么好委屈?!”
柳新城据理力争道,过去的一切他并未反驳,想必柳擎所说的每一句都是真的,他不是不想反驳,他是无力反驳。
“委屈的日子,早就过去了。那一年在野外训练营里从猛虎口中脱险的那一刻,我就不是那个满腹委屈、渴望着父爱的小孩了。至于亿达,我知道父亲是万不得已才交到我的手上。他本来就属于我,因为你是用我母亲的命来换来的,不是吗?”
柳擎冷冷问道。
他缓缓蹲下身来,望着这个已经垂垂老矣的男人。
柳擎表现得极其镇定,傲视所有,睥睨一切,可是他的手在不自觉地颤抖,他的内心那层巨大的阴影并没有消散。
尽管眼前的柳新城已经老了,但是他,毕竟是他曾经高高在上的父亲。
柳擎质问柳新城的过程里,柳柳已经满脸是泪。
虽然一母同胎,但柳柳相比于柳擎着实幸运,她一直都是温室里长大的花朵,柳新城对她怜爱有加,她的生活和柳擎有着云泥之别,以至于她根本不知道背后有如此多的故事。
她不知不觉走上前去,满脸涕泪跌坐在柳擎的旁边,她抓着柳擎的胳膊声嘶力竭地问:
“哥,你说的都是真的吗?妈妈不是病死,是被大妈活活气死,是父亲为了从大妈手里得到资金周转,所以纵容大妈对妈妈肆意侮辱吗?我不敢相信,这不是真的,不是真的——”
巨大的刺激让柳柳当场痛哭起来,而蹲在一旁的柳擎,他目光冰冷地抬头看着柳新城,饶是他脸上的表情异常淡漠,但他的双眼却随着柳柳的哭声忍不住泛了红……
“这一切是不是真的,得问我们的父亲了。”
他冷冷说道,目光里夹着寒霜,直直射向了柳新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