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因(三)

再醒过来的时候已是第二天的中午,睁眼便是精致的紫色纱帐,沈珩费力地转了转脖子,正欲起身,却发现自己的手被什么东西绑住了。

绑着他的那条带子也不是什么死结,一解就开,只是象征性地一栓,仿佛根本没有把他绑在这里的念头。

可绑着他的人偏偏胜在了这条带子,是绣着阮氏家纹的腰带。

沈珩盯着那条腰带看了几秒,毫无耐心地用力一拉,直接把床幔也一块拽了下来,挂在他头顶上的帐子“哗啦”一下倒了下来,和他身上盖的被子紧紧纠缠在了一起。

“靠。”沈珩费力地撑起身子,观察片刻,发现这床幔和被子拧在一起的样子,像极了好几根耳机线缠在一起了。

但是就在他埋头打算把自己从这一堆破布里挣脱出来时,头顶上方却毫无征兆地传来了一个清冷的声线:“解开了继续跑,嗯?”

……这货什么时候进来的卧槽!

沈珩一脸“妈的要死”的表情的确把他心里的想法暴露得干干净净,但这一点儿也不妨碍他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哟,十二哥,原来你也来这个镇上玩啊,真巧真巧。”

阮琤脸上的阴霾又暗了几分,按着他的手又加了几分力:“在镇上玩都能烧成这个样子?”

沈珩心虚地向后缩了缩:“……这是个意外,我没带伞。”

阮琤却没有像他想象的一般继续质问他,而是顺着他的话继续往下说:“我愿意为你撑一辈子的伞。”

沈珩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从他这个角度看过去,刚好能看见开了一半窗子外的风景,雨后的空气带着一点清新的湿气,潮润温软,清朗爽洁,薄雾未散,整个街道宛如被一层白纱笼罩,袅袅不绝。

他眼中有些酸涩,抽了抽鼻子,轻声反问道:“撑一辈子伞?你如何给我撑一辈子伞?”

听出了他声线里不易察觉的颤抖,阮琤眸子里的怒色略微放缓了些,撑在床两边的手慢慢滑到了他的腰间,将那人紧紧搂在了自己怀里,薄唇贴着耳边,似是呢喃的语气带着承诺的庄重:“无论什么时候,无论雨大不大,我都愿意为你撑伞。”

沈珩眼里带着泛红的水汽,双眼没有焦距地放在了窗外街边的小贩上,叹息一般道:“阮琤,就算是你们家都要灭门了,你还要腆着脸上来给我撑伞吗?”

“还是要等到我把沈氏拖累到家破人亡,你再把伞撑开,告诉我‘别怕还有我’吗?”

阮琤没有说话,却把沈珩抱得更紧了。

“是小珩活过来了,还是小君从昏迷中醒过来了?”

“你这么不管不顾地出来找我,但你爹身体好多少了?”

“我们家变成废人的那些弟子,有人愿意去给他们道个歉吗?”

一字一句说得极为认真,沈珩顿了一下,跳过了所有可以为自己开脱的理由抑或是不经心的插科打诨,直接一刀捅进了阮琤心里:“你身上的金丹,差不多也到极限了吧?”

他明显感觉抱着他的那双手僵在了那里。

沈珩抬了抬头,把即将要涌出来的眼泪生生逼了回去,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像平常一样平缓:“阮琤,我不能那么任性地拖着你们,再这样拖下去,所有与我交好的人都要遭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