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凭什么作此猜测?”
涂绍昉将收集得到的信息慢慢分析详解论证他的推测,心中更肯定了两分,就凭圣上的态度他就觉得他没猜错,郡主还真可能是先国舅的亲孙女。
“福儿与池家的儿郎们相像,她像池家子孙?”昌和帝微怔,眼中忽然有些酸涩,福儿的面容第一眼就看出来是苏家的姑娘,竟让他们忽略了她其实也有像母亲和祖父的地方。
重新转过身,看向这幅湖水岸烟柳图,感慨万千:“年轻人,知道先国舅的名讳吗?”
“知道,先国舅名讳池扬。”
“那么这句诗怎么念?”皇帝干脆提点他,涂绍昉愣了愣回道:“禀圣上,昔我往矣,杨柳——”猛地一惊,杨柳?扬?池扬的扬?难道这谜底就是藏在字里?
涂绍昉倒吸口凉气,当即跪下:“圣上恕罪。”
“权相有向你提过永福郡主在朕心中的地位吗?”昌和帝没有叫起,继续发问。
“禀圣上,老师有言,永福郡主在当今心中可抵半壁江山。”
“哈哈哈!半壁江山!”昌和帝大笑,没有反驳而是赞叹道:“朕这位老丈人还真敢说,盛老丞相和凤陵郡主都不敢放此豪言,池丞相和永福郡主本人更是不信。
这世间也就只有权相敢说的出这四个字,真不愧是当年与舅父难分轩轾的人物,更不愧是舅父英年早逝后手把手教导了朕的一代权臣!”
涂绍昉继续跪地,保持沉默。
“你既知永福郡主对朕有多重要,你想求娶她还能有真心吗?”皇帝声音倏然转厉。
“禀圣上,小臣心悦之人是师妹并非永福郡主,万寿节前刚刚探得师妹真实姓名应该叫做傅归晚而非苏如婳,她以表妹隆中苏氏苏如婳姑娘的名义前往蜀地拜师,我是既知师妹的身份才当众求婚。
再者郡主对圣上而言珍贵无比,可不代表对下位皇帝也能珍贵无比,甚至于可能今朝郡主的圣眷有多深厚,来日她被新帝的猜忌就能有多深;而小臣乃太子妃亲弟,皇长孙亲舅,倘若储君登基,他的嫡长子有永福郡主做舅母,涂家的路只会更难走。”
涂绍昉抬起头,声音从容而坚定:“小臣斗胆请问圣上,小臣若非真心,何苦要置家族和姐姐外甥于险境?
昌和帝心中微惊,转身望去,神情愈发高深莫测:“你不相信太子吗?你难道认为朕会选一位对郡主不好的新帝吗?”
“人心难测也易变,小臣只是怕。”涂绍昉低头,苦笑道:“我会坚持要娶师妹为妻,圣上又会留给郡主多少嫁妆和势力呢?倘若妻族的势力会大到令姐夫不悦,焉知将来如何?”
沉默许久,昌和帝话锋一变:“你喜欢权势吗?”
“喜欢,初入仕途我就想将来要做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当朝丞相,我想能在朝堂呼风唤雨能享受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快感。”
“那么你将来应该不仅想要做丞相吧,更想做国丈乃至摄政王吧?”
涂绍昉摇头,迎上君王的审视,笑得平淡如水:“圣上,我是我,不是权力的奴隶傀儡,我想要的是握有权力,而非被权力驱使奴役一生只追逐权力到失掉自我失掉人生的意义。
这种为着权力让自己变得满目全非的人生绝非是我想要的,甚至如果我是这种男人,我也不敢求娶永福郡主。圣上疼爱郡主如珠如宝,郡主在意敬重圣上如父,她怎么能允许有人玩弄您的子孙?”
注视这个年轻人许久,昌和帝突然又有些恍惚,问他:“多大了?”
“禀圣上,19岁。”
“19岁,19岁?”皇帝笑起来:“19岁好啊,朕19岁的时候能预见到前途光明,权相19岁的时候做了父亲,而舅父19岁的时候正是儿女情长过得最快活时,19岁,好啊。”
走出未央宫,涂绍昉微微有点感慨,叹息一声,折返回东宫给储君交代声:“圣上叫我后天再去当值,目前心情不大好。”
“你顶撞父皇了?”赵竤基没好气,交代过几遍还犯?!
“没有没有,姐夫您千叮万嘱的告诫我,昉哥儿怎么还会再不懂事?是圣上问过我老师又谈起先国舅心中伤感。”涂绍昉咳嗽两声,倾身过去,神神秘秘道:“姐夫,圣上已经肯定,郡主就是池家的姑娘,是先国舅的亲孙女。”
“……”我父皇不告诉我反而告诉你?!太子殿下瞬间感到心中一阵暴击,一脸不信道:“父皇怎么会和你谈这等隐秘?”
“我进到殿内面君时圣上正在看幅字画,那幅图上就题有‘昔我往矣,杨柳依依……’这句诗,圣上就拷问我是否知道永福郡主圣眷无双之谜,我就猜测郡主是池家姑娘,是先国舅的遗腹子和傅大夫人的私生女。”
赵竤基心中哼哼,终于熨帖些,他就知道他父皇不可能跟你说这等隐秘,果然是这小舅子在天马行空地乱猜还敢拿到圣驾前妄言——不对,他父皇肯定了?
这不可能吧!太子殿下不可思议:“父皇明确告诉你,你猜对了?”
“不是,是圣上先问我可知先国舅的名讳,再叫我把这句诗念一遍。”涂绍昉感叹道:“姐夫,先国舅名讳池扬,杨柳依依,杨!
已经很明白了,这诗谜谜底就是个字,看我们能否从杨字联想到先国舅的名讳,不得不说长辈们出这道题真是厉害了。”他被句诗折磨得一阵一阵的,他老师真狠啊!
太子殿下:“……”还能有这种答案?!
想当年冥思苦想绞尽脑汁的岁月,赵竤基突然间感到心口好疼,凤陵姑母这不是诚心为难他吗?端起茶盏抿了口,压住苦闷打趣道:“发现这谜底,感觉如何呀?”
“憋屈!”涂绍昉脱口而出,真心郁闷:“我老师肯定被师娘嫌弃多了心里不舒坦,故意折磨徒弟来着。”
“昉哥儿多虑了。”赵竤基心情好些,说到他老师,突然想起件事决定八卦下:“你上回说权相连纳妾都不敢是真的?他们两位不是恩爱而是权相惧内吗?”
“嗯,惧内,师娘天天骂老师糟老头,而老师最在意形象,对糟老头这种词深恶痛绝,偏偏只敢端着架子高傲傲娇地不屑以对最多说句‘天下唯女子难养也。’”涂绍昉幸灾乐祸:“连纠正都不敢。”不过也挺恩爱的,否则估计几十年前就能和离了。
“咳咳!”太子殿下憋住笑,告诫妻弟两句不能报以这种幸灾乐祸之情,毕竟是师长!又交代些话,快到午膳的时辰了便留他在东宫用膳。
一顿午膳和乐融融地度过。
膳后,涂绍昉陪姐姐说话,权衡半响终究没把‘究竟是谁在给东宫妻妾灌避子汤和太子给权皇后守母孝’之事讲明,只提了永福郡主四岁拜师,安抚住长姐,他就揣着记录傅家恶行的六本簿册出宫。
午后阳光正毒,涂少爷顶着大太阳走出宫门时又出了身薄汗,回到自家见过父亲交代遍面圣时的情况,他回自己院里就叫备水,泡个舒适的凉水澡后清清爽爽地跑床铺里午睡。
三皇子赵鸣轩恰也进入梦乡,午睡醒来已是申时初,神清气爽地净面洗漱过,到花园里喝喝下午茶吃吃午后甜点,碰到个不识趣地来打扰,想都没想就赶走。
“可殿下,这涂家大少爷说是奉命而来,太子殿下有事交代。”丝竹公公小声。
“哼!”以为搬出赵竤基就能压倒他吗?赵鸣轩冷嘲道:“叫他等得起就在府外候着,等过半个时辰本皇子再决定是否要见,否则叫他滚蛋。”
丝竹公公应是,出府传话的路上组织着婉转的措辞,走了一趟后哭丧着白脸去找他家殿下禀告:“涂少爷说他的师娘一直恨有个女人玩弄她的宝贝外孙,如果半个时辰后您没闲暇,他要去买巴豆来给喂给那个女人吃,给师娘出气。”
又敢威胁他?!这蠢货有种啊!赵鸣轩咬牙,看他半个时辰后不叫这蠢货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