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永福郡主 糖果非糖 7328 字 2024-05-19

所有人都实实在在感受到了储君的怒火!

涂绍昉眼底的难以置信闪过,一个答案都给不出来吗?是这位太子姐夫真糊涂了,还是他心中有数仍旧不以为意?

难道残害他的子嗣来栽赃他的正妻还要断掉他嫡长子的前路,他也能凭一个可笑的“为他着想”的托词而无所谓吗?

傅归晚眼中含笑,璀璨的剪瞳蕴藏着晦暗不明的光,明明来之前想好要骂他个狗血淋头,真到这刻却想笑,这两天积攒的怒火烟消云散,只剩一片苦涩。

原来这17年的异性兄妹早已结束,今天更是把掩盖的表象也彻底撕扯掉了;原来只有没有矛盾冲突时他才能算是对她疼爱有加的大哥哥,否则这位就是当朝储君,他们是君臣,而非异性兄妹。

真疼,原来心中有数早有自知之明还是会觉得疼,疼得她真想撒手不管当场拂袖离开。

苏望姀心急,要站出来请罪带她女儿走时,三皇子赵鸣轩抢先开腔:“皇兄,君臣有别,永福再得父皇疼爱也是臣,你是君。

她为臣者敢逼迫储君其罪已经当诛,你仁厚宽宥才没与之多计较,她却不知好歹得寸进尺愈发放肆,不能再纵容了。你先叫散处理东宫的家务事吧,永福敢向父皇告状,父皇若是怪罪下来我来担着。”

三皇子面上义愤填膺,心中冷笑,看他这回不把赵竤基狠狠坑一把!当上储君这些年究竟在做些个什么玩意儿?看上算这么恶心的女人也就算了,连内外都分不清吗?

哪怕这疯丫头不是他的女人他都忍不了,这疯丫头才是自己人,她再放肆再无理取闹,闹得再凶狠也是自己人,哪怕互相厮杀都是他们内部冲突,对外时当然该一致!赵竤基倒好,宁可维护外人,这储君做到连内外都分不清吗?

可惜的是赵鸣轩他这套理论只适用他人而不适用于自身,他自己又何尝不是半斤八两?在傅归晚和谢玉颜之间,难道他维护的是他所谓的自己人吗?

所以呀,怨不得大公主赵思安失望,永福郡主傅归晚说赵竤基和赵鸣轩哥俩一个德行,靠他们还不如等着喝西北风。

五皇子看热闹的兴致都没剩多少了,结局注定着还有甚可看;这局势都无需他煽风点火,他们三方就能相互残杀了。

苏望姀更急了,正急着要站出来请罪时;四皇子也急着该如何补救时,朝霞郡主也得抓住表姐的手时,重惠县主也发愁时,三公主赵思怡终于露出笑意,敢幸灾乐祸时,太子殿下在短暂的沉默后站了起来!

这是个暴风雨降临的讯号,瞬间沉寂后在座众位站起来,众人或看戏或着急或兴奋的情绪即将冲顶时,大公主赵思安气得要怒叱时,盛副相做好了准备时,池丞相要出面撑腰时,一道异常迅疾的高喊声响彻半空。

“太子明鉴,永福郡主实乃为殿下威信着想,以甄良娣为首的东宫众姬妾根本是在花言巧语蒙蔽储君企图掩盖她们为一己私欲残害皇家血脉践踏储君尊严无视太子威信更欲将太子玩弄于股掌之上之实。

殿下试想,倘若甄良娣真是忧心有黑手欲害储君绝嗣,她既然已发现东宫所有姬妾在被灌避子汤,为何没有私底下向你揭发?东宫众姬妾都已知晓,为何无一人事先向太子哭诉,为何非要联手以残害皇嗣杀害太子殿下的血脉来做局?

老百姓都知道家丑不可外扬,东宫的姬妾们却拼了命似的要将这天大的丑闻揭穿,究竟是何居心?难道是因为太子无能连这点家事都无力处理,只能任由小妾出头任由家丑外扬任凭朝野后宫嘲笑储君是个连家事都不会处理的废物吗?

鸦雀无声,一种窒息的静默四散,众人想要找这声音的来源时,少年如风卷残云般冲到大殿中央,挺直脊背岿然站立,一字一句铿锵有力震慑人心。

“恳请太子殿下三思,东宫众姬妾眼中倘若能有太子,如何能越过你闹至朝堂,她们还没有将储君的尊严威信践踏至脚底吗?

这还能是为储君的子嗣忧心吗?根本是以储君子嗣为名,攫取利益为实,对太子毫无真心全是虚情假意算计利用!”

所有人都看清楚了,这少年是翼国侯的嫡长子——太子妃的亲弟弟。

傅归晚忽然有些眼酸。

赵竤基刚升起要从轻发落的念头消失殆尽,他竟一时大意将最重要最关键的点忽略了!

大殿内噤若寒蝉,甄良娣还跪地弯腰以头抢地,心态已天差地别,身体冰凉脸色惨白,她该怎么办,要怎么解释才能令太子殿下相信她只是一时情急无暇多顾?

东宫众姬妾的哽咽声彻底收住,各个大气都不敢出,有些害怕得抖如糠筛,想求情想为自己开脱都没胆量敢在此刻多嘴。

太子殿下的脸色已经阴沉得能滴出墨汁来了!

赵鸣轩之前被恶心得够够的了,决定再添把火:“皇兄,别危言耸听;你疼爱甄良娣如珠似玉,她怎么会辜负你?只是皇兄你疼爱弟弟也无需这么隐晦嘛。

即便甄良娣是你最宠爱的妾室也还不是正妻,你叫她代你给我送补品到底有些不妥,若非我知道皇兄的为人,我都要怀疑你想废掉太子妃而将甄良娣扶正了。”

围观的朝臣官眷:“……”三皇子这话什么意思?

太子妃一脸惊诧,赵竤基怔了怔,缓缓、缓缓地转向三皇子,声音蕴含着山雨欲来前的虚假平静:“三弟,你说甄良娣给你送补品?”

“皇兄为何如此怪异?”赵鸣轩惊讶而疑惑道:“甄家给我送补品一年多皆记录在案,补品也都在我库房堆着。皇兄若是不信,我即刻派人去取来对峙,难道这不是皇兄授意甄良娣再借由甄家为之吗?”

甄大人夫妇心跳狂跳,在这清凉的大殿内冷汗直流,脚下却有如生根般被死死嵌住了,连站出来向太子辩解请罪都做不到,犹如待宰的羔羊想尽办法也逃不脱死亡来临。

“哈哈,哈哈哈!”赵竤基哈哈笑起来,盯着那个宠爱多年的女人,目光凝结成冰刀:“好,好,你可真是好样的!”

“殿下——”甄良娣眼含清泪地抬起头,刚说两个字就被永福郡主打断:“停停停,我没兴趣看你们上演痴男怨女的戏码。”

太子应该不至于猜测他这爱妾想给他戴绿帽吧?傅归晚腹诽,重新出面安排:“不过到这份上,咱们就多聊两句。

东宫众位姬妾被灌避子汤,看你们的态度很明白有怀疑对象,指出来吧;再告诉太子和本郡主还有在座诸位,你们究竟凭什么认定?”她提醒道:“别给我磨叽,我点到谁谁就答,否则先拖下去杖打五十。”

赵竤基没表态相当于默认,傅归晚叫道:“三位承训按资历来吧。”

三位承训中资历最老的是李承训,东宫妻妾当真属她最早伺候太子,近些年恩宠渐淡,她盼着怀胎的心还能少了?

哪怕生个姑娘也好,否则再过一两年真要被新人排挤得没位置了,她苦笑道:“禀殿下、郡主,整个东宫有能力做到此事的除了太子妃又还能有谁?不是她又能是哪个?”

魏承训为太子庶女的生母,李承训禀告完毕,太子殿下未有置评,她便接道:“殿下,太子妃宽厚大度素有贤名,妾身最初也不敢往她身上猜,可东宫所有的姬妾都被灌药了,这还能有侥幸吗?”

“殿下,我们是心急之下太冲动糊涂了,可这也是被逼得。”史承训哭得柔弱而凄厉:“是太子妃表面装着贤惠大方,内心阴狠善妒。

倘若她光明正大地令妾身们喝避子汤倒也罢了,可这么偷摸着来,虚耗着妾身们的身子更要耗干我们的心血,比一刀杀掉我们还狠啊。”

“可太子妃给你们灌避子汤图什么呢?”无需太子妃说句话,永福郡主已经质问:“她防庶子吗?东宫已经两个庶出的,她要防为何做半吊子?

还是防范妾室太受宠?可东宫最受宠的小妾已经生了位皇孙,甄良娣在东宫的气焰够高,风光直逼正室,她要防范为何既没压制又没捧新人来分宠?

东宫已经有三四年没有新的孕脉传出来,这点摆在所有人眼前,能掩盖住吗?难道就你们长眼睛吗?圣上、太子本人、乃至太子的妹妹和外祖家,谁提出来要查就能查个底朝天,欲害储君绝嗣可是死罪,是太子妃做的,她可能还好好活着吗?”

闻言,史承训等诸人想争辩却发现永福郡主句句在理,可不是太子妃还能是谁?

五皇子赵珩斌看来,东宫这群小妾够蠢了,被坑惨了还在替人家卖命;殿内众人,许多位都有眉目了,毕竟这实在太像甄良娣一手策划以助她上位的局。

涂绍昉却是因此推翻了之前的猜测,首先储君的态度就怪异,对有黑手要害他绝嗣像是根本没在意;再者郡主这句话,换言之如果是甄良娣,她还能有命吗?

那么给东宫众姬妾灌避子汤的幕后主使是谁?

赵竤基深吸口气,准备发落时,傅归晚抢在他之前说:“太子,你最宠爱的良娣不蠢,东宫姬妾被灌药,只可能是太子妃吗?为何她没考虑过其他情况一心要下此狠手?

看看她这件事办得多漂亮,怀胎,没满一个月就宣扬得尽人皆知;再当着后妃宗亲的面流掉胎儿,趁机将琰郡王妃和福安公主引到东宫顺势牵出东宫姬妾被灌避子汤,好叫太子妃无法压制任由她的心意将事态扩大。

而我不得不恭维一声够狠毒的是,闹出东宫还不够,还要将此事闹到朝堂上,连皇长孙都想要堵死,这是想把主母和嫡长子给彻底逼死啊。

她究竟是大义凛然为储君的子嗣舍生取义,还是私欲膨胀想趁机一举除掉主母再上位,其实与储君的子嗣大计根本没有半点瓜葛?

虽然她没有成功,可这用心还不够恶毒吗?我谓之其心可诛难道有错吗?我倘若坚持要取这条命,你还要保她吗?”

赵竤基犹豫,毕竟甄良娣是他庶子的生母,尽心伺候他多年从未出过错,这回犯下大罪是得狠狠惩治,但处死?

太子殿下只犹豫了两息时间,可以说只是在眨眼之间都不能称为犹豫,因为被苦涩的哭泣声惊扰了:“殿下,妾身绝无此心……”

甄良娣泪盈于睫,如水的眼眸蕴含着无限深情凝望太子,以最怯弱苦涩的姿态展现,令人忍不住心生怜惜:“妾身知道此番太欠妥,损害——”

“嘭!!!”

刺耳的摔杯声炸响,众人一惊,谁敢在储君面前摔杯?下意识地,纷纷看向永福郡主,傅归晚无辜地摊摊手,还好心给他们指了指。

竟是向来温柔和善的大公主抄起茶盏砸了!

大公主赵思安扶着隆起的小腹站起来,脸色异常难看地向主位走。

太子妃涂绍玥连忙要去扶,赵思安推开她,走到兄长面前,赵竤基皱眉,迎上妹妹异常失望悲沉又愤怒的目光,不由得一怔:“大妹?”

“小心思?”

赵思安笑得可乐而讽刺,一手扶着隆起的小腹,一手指向跪着的甄良娣,好笑地问:“这就是你所谓的小心思,是个女人都会有点小心思她没有错,你不能因此冷落?

这副美丽的皮囊下究竟隐藏着多少恶毒的心思啊?

满嘴谎言愚弄你,你无所谓;残害你的子嗣,你不怪她;她嫁祸栽赃欲钉死你的正妻,连你的嫡长子都恨不得除之而后快,你也没想碰她一根手指头。

她无视掉储君威信,践踏你身为男人和储君的尊严,你也依旧维护她;到此时此刻,所有真相摊开,条条大罪足以砍头处死,你也还能听着她可笑到荒谬的狡辩?!”

“哈哈哈……”赵思安讽笑得眼泪都流出来了:“赵竤基!究竟是你整颗心全系在这小妾身上无论她犯下多少罪过都不容许旁人伤她分毫;还是你已变得昏聩浑噩,只要能对你阿谀奉承你就愿意不分青红皂白?

倘若我此刻就是要逼你处置,甄良娣犯下种种大罪该当斩首,生育有功从轻发落也只能给她留全尸,你是不是也要对我来一句‘这是东宫的事,轮不到我来干涉?’”

在场绝大多数全部识趣低头,储君兄妹对峙,不该看到的就不看。

赵鸣轩嗤笑,在心底评价活该!

二皇子赵珩博面上乖觉,心中狂笑,头顶的皇长兄也有这么一天,真让他痛快!

四皇子赵珩颖忽然有些不是滋味,说不上来是什么滋味,但就是令他有些难受。

五皇子低着头,勾唇笑,看来太子贤明的外表下早已变得昏聩不成体统了,今天还真是有个不错的收获。

而甄良娣在这个瞬间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惧意,脑袋充血,身体犹如陷入冰窖,身体手脚僵硬到动弹不得。

太子妃涂绍玥想打圆场都不知该如何开口,傅归晚上前扶住大公主,劝道:“姐姐怀着身孕呢可要以腹中胎儿为重,动怒伤身更容易影响胎儿,太子遭蒙蔽才一时糊涂,莫气啦。你先坐着休息,我帮太子处置就行了。”

她看向储君,扬唇问:“看在你亲妹妹的份儿上,永福可以代劳吗?”

赵竤基脸色阴沉,攥紧拳头压住浑身的情绪才能平静回道:“福儿看着办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