茯若淡淡道:“也罢,你眼下身子不好,本宫又何必跟你在乎那些个虚礼。你且坐着说话。”
洪昭仪见了茯若珠饰华贵,衣襟的金丝银线无一不显出了皇后的派头,又想起昔年与茯若交恶。不禁含了一丝刻薄,只是冷冷道:“皇后娘娘有将近数年不曾来臣妾的长寿宫,怎的如今却来了。”
茯若冷眼瞧着她,缓缓道:“本宫原本也不想来,只是皇上说着本宫乃是六宫之主,嫔妃身子不好了,本宫于情于理都要去瞧瞧。略尽本分罢了。且说如今洪昭仪快要不成了,本宫也只当是赶着来瞧最后一面罢了。往后兴许再也不得见了。”
洪昭仪不理会茯若的刻薄话,只道:“皇上呢?怎的皇上不来。”
茯若不禁冷笑道:“若是皇上肯来,又何须本宫再来呢?且皇上待昭仪的情分不过尔尔,昭仪又何必自欺欺人。”随即,茯若又自嘲道:“这满宫上下,皇上待咱们不都这样,可不是人人都有禧皇贵妃那样好的福分,你且瞧瞧本宫便是了,皇上待本宫都尚且如此,有更何况是你一个妃嫔。”
洪昭仪不禁冷笑连连:“原来皇后娘娘到了如今还是这般憎恶臣妾。也难怪,臣妾昔年与皇后娘娘相争。心里的疙瘩到底也不是那么容易消去的。”
茯若闻了,想起宫中多年岁月,只不禁伤感道:“都是些陈年旧事了,那时候本宫和你还不过是如今太子妃和薛良娣一般的岁数。如今也成了半老妇人了。且凭咱们再是如何相争,如今咱们的日子都是那样。也不见得谁比谁好过。”
洪昭仪只痴痴道:“皇后你这一生唯一只是败给了张氏那个狐媚子,但从未败给过旁人。而我,却未赢过。”
茯若瞧她神色哀怨,话语也颇有些不通顺,不禁起了疑心,只是道:“你这话什么意思?本宫只败给了张氏,这又是何意。”
洪昭仪默然了片刻,喃喃道:“皇后可还记得我初次入宫的时候,那时候皇上瞧着我父亲功勋卓著,直接便封我为正三品的玉贵人。也往后也是多来我的寝宫留宿。旁人也当我宠冠六宫,但只有我一人知道,皇上在睡梦中总是喃喃道出另一个女子的名字。我起初听得不真切,随后听得清了,才不禁觉得饶是皇上时常留宿,但皇上的心里何时真正喜欢过我。他思慕的从来只是旁人。”
茯若闻了,只觉得胸口仿佛剧烈地起伏着,犹如大海中狂湃的浪涛,骇然起伏,但又有些许惊异,只是喃喃道:“皇上他睡梦中念叨的人是谁?”
洪氏的脸颊留下两行清泪,无声滚落。她只是痴怔道:“还有何人?还不就是你。在张氏回宫之前,皇上心里唯一爱慕的女子只有你一人。”洪氏不禁呵呵冷笑起来,“也是你自己愚蠢,想着跟咱们斗,非要接那个贱人回宫,生生断了自己一生的幸福。”
茯若忧似不信,只道:“怎会?”
洪氏须臾叹道:“我为何要骗你,咱们二人已算是水火不容了,只是还不算不共戴天罢了。且若非此事,我为何要那般恨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