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7-尾声(二)正文完。

如果等我三十年 丁丫 4224 字 2024-05-19

----------------------

这幅画秋云知道,叫《佛的眼泪》。她还知道,这是梁禾获得的第一个国际金奖,画中人不是别人,正是邱晓云;她更知道,这幅画就是她曾经央求梁禾卖掉,用来买这栋别墅的作品。那个时候,梁禾分明不愿意卖掉,因为这幅画是他为秋云画的第一幅画,还得了奖,对于他们来说有非比寻常的意义。但是最后还是拧不过秋云,卖给了一个外国人,换来了这栋别墅。

可现在,它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被静静地挂在这栋别墅里?

灵光乍现,秋云忽然明白,这幅画虽为梁禾的成名作,却鲜被人提到,以至于它后来都去向成谜——因为它早已被作者本人回购,悄然无声地挂在这栋别墅里,成为外人不知的秘密。

“啪嗒,啪嗒……”下雨一般,泪水顺着下巴,滴落在木地板上。

秋云的眼泪,终于复活,像泉眼一样喷涌而出。

她傻愣愣地看着这幅画,缓缓伸出手,触摸这幅画的质感。三十多年后,她终于第一次看到这幅画的真迹了。那些颜料的颗粒感、笔触扫边的痕迹,都还如此清晰地留在画上,犹如新作,犹如梁禾下午刚刚才画上去。

她痛哭起来,发出喑哑撕裂的哀嚎,像一只哀伤不能自已的小兽。她蜷缩着贴到画上,全然不顾这样是否会损伤画作——好像这样,就还能触摸到梁禾,还能感受到他的余热。这是她的梁禾啊,她哭到不能自已,可又有些怨恨起他来,恨他为什么这样深情。她有那么好吗,何德何能让他这样对她?这漫长三十年,他为何不随便找个人结婚生子,甚至她一眼醒来看到他抱着孙子都可以啊!只要他点头,愿意为他生孩子的女人多了去了,为何又选择一个掩人耳目的形婚,为他人做嫁衣,假装自己没有等待,这般自欺欺人又是为何?殊不知,这样的深情,几乎让她无力负荷、无法喘息,让她变成了一个没有心的傀儡,只在世上苟且偷生。

她已经很努力很努力了。

天知道她有多努力地在开始新的生活,为了司马峰、为了林少华,她已经拼尽全力了。可今天下午,就这么短短的几个小时,就轻易地摧毁了这么多天来她辛辛苦苦建起来的堡垒。她的世界天崩地裂,溃不成军。

她真的很累,很累了。她每一天都在演戏,都在演一位叫“司马秋云”的人。

可这司马秋云究竟是谁?

她已经不是这个世界的“司马秋云”了。她明明是属于这个时代的人,可是周围的一切对她来讲却如此陌生。她不过是去八十年代生活了一年,却好像远远胜过她在21世纪的二十多年。她重新融进这个日新月异的时代的难度,远远大于她融入那个青山绿水、白衣飘飘的年代。

她这样留在世上,除了品尝无休无止地痛苦和折磨,还有何意义?

忽然间,一封信从画作背后落到地上。

秋云愣了一瞬,拾起来。

有缘人,见信好!

不知道最终会是谁看到这封信,当您看到这份信的时候,我已经不在这世上了。

这幅画是我的成名作,也是我第一个获得国际金奖的作品。它对我有十分重要的意义,但不仅限于此——画中人,那位少女,是我一生所爱,心之所待。

如果您有缘获得这幅画,请妥帖保管,小心珍藏,我不胜感激。倘若有一天,您有缘遇见这画中人——虽然只是愿景而已——烦请您帮我,就帮我向她问声好吧,并祝她一切都好!

感谢!

作者梁禾于2020年夏末

----------------------

林少华加班回到家,发现家里点着温馨的灯,餐桌上早已摆好了三菜一汤,还都是他最爱的。

加班的辛苦顿时一扫而光。他走到厨房,从后面将还在忙活的秋云一把搂在怀里。

“今天怎么这么好。”他问。

秋云顿了一下,继续盛饭,说道:“加班辛苦了。”

“你也辛苦了。”林少华趁机从亲了她一下。

晚上,吃了饭,秋云主动要去洗碗,林少华拉住她,说他来。秋云瞧了他一眼,没继续争,说那好吧,我去洗澡。

等林少华洗碗完毕出来,秋云也洗好了澡,乖乖地坐在沙发上看《新闻联播》。林少华脱掉围裙走过去,摸摸她还湿润的头发,问道:“怎么不吹一下?”

秋云无所谓地散了散,“头发不长,很快就要干了。”

林少华悉心帮她拿了一张帕子,一边擦一边说:“小心一会儿感冒了。你的头发长得也挺快的,等做新娘子时候,应也快到肩膀了。”

秋云按住他的手,转头看着他。

林少华笑了:“怎么了,莫不是要告诉我你反悔了吧。”

秋云定定地看着他,慢慢摇头,“不是的。我只是想到要到明年,等我父亲出来,才举办婚礼,你会不会觉得等太久?一直以来都是你在照顾我、迁就我,我都没有问过你的感受。”

林少华愣住,他没想到秋云会跟他说这样的话。他的心里绽放出幸福的喜悦来,他反握住她的手,“没有,只要你开心,和你在一起,我就很满足。”

秋云眉头轻蹙,神情怀疑:“少华,我有那么好吗?”

“当然,你今天怎么了,有些反常。”

“你对我这么好,我觉得无以回报。”

“哈哈,”林少华笑起来,“怎么这样想,我的傻丫头。”秋云的头发已经半干了,他索性把帕子扔到一边,把秋云拥到怀里,“既然无以回报,就今生都呆在我的身边吧。”

秋云没说话,只是静静地躺在他怀中。

林少华长久以来悬着的心终于定了下来。人心都是肉做的,他的司马秋云原来也并非寡情之人。他觉得自己前段时间的担忧好笑起来——他曾怀疑司马秋云是不是患上了抑郁症,还去特意咨询过一位朋友。

想到这里,他更加抱紧了司马秋云,察觉怀中人动了下,接着,一个吻轻轻地落在了他脸颊。

他顿了顿,往下看去,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欲语还休地看着他。

两人相视两秒,林少华倾身捧起她的脸,循序渐进地吻了下来。等到呼吸有些紊乱和急促,他微微离开秋云,对上她的视线。他按耐不住地想进行下一步,但是要征得她的同意。

秋云也看着他,没有拒绝,好像早已做好了等待的准备。她的眼中有一层淡淡的雾,像巫山的云,朦胧地包裹着某种神秘的事情,那是林少华从不知道、却莫名让他感到过不安的事情。可他此刻来不及、也不愿去探究那是什么。他等这一刻已经等了很久了。

他再次吻上她的唇。

也许是糟糕的日子终于过去,也许是日久生情他终于等到了她的心,或者还有些什么别的原因。但是不重要了,现在除了怀中的伊人,一切轻若浮云。

----------------------

秋云觉得自己像羽毛一样飞了起来。窗纱被风轻盈地吹着,她轻盈地悬在半空中,在纱窗中若隐若现。她如同局外人一般看着底下交缠的二人,眼中慢露悲怜。她想起1988年的夏夜,在十万佛祖前面,在凉爽的十里河里,她和梁禾曾经那么地靠近。

“你想要吗?”她痴痴地问他。

他克制地看着她,压抑着起伏的呼吸。然后他狠狠地吻着她,如同攻略城池,吻得她嘴唇发痛。

她那么想给他,可他却珍惜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