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跳跃,升腾,吞噬。
墨黑色的鬼火铺天盖地从他掌心蔓延开来,瞬间吞噬了满屋的黑雾。
一刻钟后,厉鬼最后一丝惨叫声消失,黑色的火苗也随之熄灭,一阵夜风席卷进屋吹散了地上的黑色粉末。
陶乐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放松地垂下了肩膀。
幸好幸好,没把屋子烧掉。
此时,空气中突然有莹莹点点的光点钻进怀里的少年身上。
先是零零散散的光点,光点聚集得越来越多,最后组成了无数条细小的丝线渗透进星星身体里。
他煞白的脸色一点一点好转起来,脸颊上慢慢有了血色。
陶乐愣了半响后,小心翼翼地解开了裹着星星的被子,纱布下露出来的一小截伤口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慢慢愈合。
于是陶乐把星星身上的纱布都解下来,再缠回自己胳膊上。
天快亮的时候,少年昨夜还是伤痕累累的上身,此时皮肤光洁如初,连条疤痕都没有留下。
颜澄星醒来时,只觉得丹田处暖暖的,经脉中好像有流动的气体,自发运转周身后朝着丹田汇集。
这是他从没有过的感觉。
无论他多么努力地修炼,灵气在身体里储存不到一天,第二天就会消失得干干净净。
他曾试过一夜不睡觉,睁着眼睛到天亮,可是更能清晰地感受到灵力一点一点从身体里消失的感觉。
像是有什么东西,将他努力修炼来的灵力,一点一点地偷走了。
颜澄星怔怔地感受着丹田内充盈的感觉,他无意识地动了动手指。
一只手突然握住了他的手掌,轻轻地捏了捏他的手指肚,这只手的触感和他娘亲一样……
颜澄星恍恍惚惚好像回到了小时候,每天早上都会有个人捏一捏他的指肚,再挠一挠他的手掌心,然后说:太阳晒屁股了。
怀里的小少年迷迷糊糊唤道:“……娘亲?”
陶乐吓得猛地收回了手。
刚才看怀里的小家伙动了动,条件反射性就伸出了爪子,这样不好不好!
会暴露的!
熟悉的怀抱也让刚睡醒的颜澄星恍惚了一下,捏着他指尖的手抖了一下猛地挪开了,他骤然回过神来睁开了眼睛。
抱着他的黑袍人浑身僵硬:“谁,谁是你娘?我,可是正宗的男人,哈哈哈……”
颜澄星看清楚抱着他的人后怔了片刻后,识趣地离开这人的怀抱,礼貌颔首道:“前辈。”
从他的角度,能看到那人衣袖下面露出来的裹着纱布的手指。
抬头时不动声色地打量了一番面前的黑袍人。
身形纤瘦,面覆玄黑面具,露出一对黑洞洞的眼眶,看不到眼睛,颈上带着黑色的项圈,正是昨晚他掐着这人脖颈时,掌下奇异触感的来源。
身穿……女人的衣服?
他确信自己没有看错,这人里面穿着的绿色衣衫是女子的样式,衣摆上绣着大团艳丽的牡丹花。
只是胸口是平的……胸前的衣服上沾满了他的血迹。
颜澄星收回目光,垂眼时看到了自己身上干净的衣服。
他昨天晚上从秘境回来时满身鲜血,那他昏迷之后,这沾满血迹的衣服是谁帮他换的,不言而喻……
颜澄星捏了捏自己的手指肚,诚恳道:“谢谢前辈照顾。”
盘腿坐在床上的黑袍人闻言甚不在意地对他摆了摆手,而后从床上跳了下来。
颜澄星看似乖巧地垂着脑袋,实则用眼角的余光追随着那人的身影。
这人不问他昨天的伤怎么来的,也不奇怪他的伤口为什么一夜之间就能愈合。
怀抱熟悉的感觉不能做假,也没有人会莫名其妙地好心帮助他,除非……
颜澄星攥紧了衣角低声问:“前辈,为何帮我?”
黑袍人拢了拢衣服遮住胸前的血迹答道:“你,像我一个朋友。”
像?是长得像?还是什么像?
颜澄星没有多问,只是道:“我把您的衣服弄脏了,前辈把衣服脱下来我给您洗一洗吧。”
黑袍人慌忙摆手:“不不不,没事没事!不脏不脏!”
开什么玩笑?!脱了就暴露了!
颜澄星盯着他愣了愣。
他小时候每次说娘亲的衣服穿那么久应该脏了,脱下来帮她洗一洗时,她总是用这句话推辞。
一字不差。
颜澄星敛着的眼睛闪了闪,有淡淡的红色从瞳孔里蔓延。
他缓缓勾起了唇角,像发现什么新奇玩具的小孩子。
有了一个想法,但需要确认一下……
或许,“她”是他。
这时,门外传来了急促的敲门声,有人问:“师兄,你醒了吗?”
颜澄星转身去开了门,只开一条缝,让门外的人只能看到自己,低声问道:“有事吗?”
站在门口的是个满脸雀斑的矮瘦青年,焦急地问道:“你见陈总管了吗?”
颜澄星面无表情道:“没见过。”
“我昨天晚上去他房间没有找到他。”雀斑青年急道:“本来说好的昨日下午给我准假回家看我娘,可是今日还不见他人影。”
颜澄星道:“你只管回家,不用找他。”
“那可不行。”雀斑青年哭丧着脸道:“没有李总管的弟子玉符,我出不去宗门。”
“再说了,若是他知道我偷跑出去,肯定会把我抽得皮开肉绽,挨鞭子的滋味我可不想再体会一次!”
颜澄星沉默了半响后道:“你等我一下。”
而后他转身回屋打开了床角的箱子,从里面拿出来一个东西后,又回到门口。
陶乐正旁若无人地坐在桌子旁打量那雀斑青年,雀斑青年伸着脖子往屋子里面看,好似没有看到他这个人一样。
颜澄星经过桌子旁时,脚步滞了滞。
昨天他本来也是看不到这人的,陈总管好像也看不到他。
他将手里的东西递给雀斑青年,是一块木牌,上面刻有繁复的花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