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恐高吗?”叶媖忽然问。
“不。”贺东延摇了摇头。
于是叶媖按下观景模式的按钮,电梯厢壁忽然变得透明。
上层区的超高层建筑里,高度排在前三的依次是东皇塔、东皇数据中心和湘江大厦,阳神酒店虽然不能和它们相比,但也绝对属于太一城的地标之一。
他们此刻离地四百多米,太一城的华魅夜景净收眼底,而它那如繁星般的灯火到了接近地平线的某个界限便戛然而止,再远处便是漫无边际的黑暗,外加少许零零星星的光。
贺东延知道那个“界限”以外的地方,就是下层区。
在上层区的人们眼中,下层区便是黑暗,他们不关心黑暗之中发生了什么,只要将其拒之门外,沉醉于眼前的酒绿灯红就好。
“我想你可能以前没来过这里,所以推荐你看看夜景。”叶媖说,“怎么样,还不错吧?”
“令人印象深刻。”贺东延说,“不过……”
“不过什么?”叶媖问。
“虽然议会里斗争激烈,但上层区整体上还是繁荣平和的。”贺东延问,“叶议长之前跟我提到了‘抱负’,认为我们之间有共同点,说明叶议长也是有抱负之人……”
他转身望着叶媖,电梯下降时的阴影不断从两人脸上掠过。
“叶议长的‘抱负’是什么呢?”
叶媖一愣,随后抿唇轻笑:“我的抱负?我的抱负就是守住上层区的繁荣平和——我父亲和整个叶家,与东皇集团还有极光会携手从废墟中重建了太一城,我不想让这大好局面被某些别有用心的人破坏。”
“别有用心的人?”贺东延问,“是指那些通缉犯吗?”
“那是一方面。”叶媖说,“另一方面,上层区内部也有一些人在蠢蠢欲动,我想你大概清楚我在说谁。”
贺东延:“……”
“下层区最近出了不少大事,上层区也暗流涌动。”叶媖俯视着脚下灯火通明的钢铁森林,“我有种不太好的预感,我希望东君能尽快给我答案。”
东君就是你的敌人,你还不明就里想问他要答案,贺东延心想。
叶媖啊叶媖……她是真的对东君的背叛一无所知,又或者本身就是帮凶之一?
要从她手里得到议长权限,究竟该如何下手呢?
叶媖说东君已经为褚先生和淮先生制定了“新的安保方案”,这是否代表他们已经被限制了人身自由?
还是说……他们已经死了?
贺东延心中烦乱,但他没有表露,因为电梯已经停了下来。
电梯门打开后,映入眼帘的是一个雕梁画栋的古风长廊,长廊尽头有个转角楼梯。
贺东延和叶媖一在楼梯口亮相,就顿时引来了若干注目礼。
“啊,是叶议长!”
“湘夫人,您可算来了,就等你了!”
马上就有几个人满脸笑容地迎上前来,陪在楼梯底端,叶媖也回以微笑,一副很熟络的样子。
贺东延把他们连同大堂里的所有人飞快地扫了一眼——这里约莫有二三十人,有男有女,个个衣饰光鲜,端着酒杯,或三五成群聊天,或两两成对窃窃私语,看上去像是个小型私人聚会。
“啊,亲爱的,现在才下班吗?真是辛苦了。”
一个男人从人群中走出,仰望着楼梯上的叶媖,微笑着说。
叶媖看了那男人一眼,然后款款走下楼梯,贺东延跟在她身后。
待他和叶媖来到那个男人面前,贺东延才有机会近身打量对方的相貌。
能在这种场合出没,长相自然不差,而且从旁人对他的态度来看,他身份地位颇高。
和周围的人不同,他穿的不是考究笔挺的全手工制高定正装,而是仿古设计的宽袖长袍,他黑髯连鬓,发长及腰,肩宽腰窄,仪表堂堂,活像从画里走出来的古代王公贵族。
他对叶媖称呼亲昵,并得到回应,这印证了他的身份——
湘水集团的掌门人,太一城议长的丈夫,湘南君。
如果叶媖是湘夫人,那么“湘君”自然便是他了。
“怎么这么突然?”叶媖低声问,“我本来都快到家了。”
“私人聚会罢了,这就不必和议长办公室预约了吧?”湘南君耸了耸肩。
“这阵子你天天早出晚归,都见不着人,给你发信息也不回。”叶媖说,“怎么现在突然想起我了?”
叶媖脸上挂着笑,要不是在一旁听出她口气冷淡,贺东延几乎就快相信她和湘南君亲密无间,是模范夫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