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八章 生平等

沈步月猜的没有错,越王果然心疼女儿,那件事情在京都里悄然传开没有几天,他便进了宫上书沈信,道沈晴月如今年纪太小,性情又有些桀骜,暂时不想让她出嫁,想在家里再磨一磨性子。但张若愚年岁已经高了,又已经快到殿试的年限,不想让这些事情耽误他殿试,便请直接解除婚约。

沈信显然也听到了些风声,再加上这桩婚事本不是他御赐,只不过是禀告他而已,于是没说什么便点头应允了。

如此沈晴月跟张若愚的婚约便算是解了开。

沈晴月该是松了一口气的。可是那位大智若愚的张侍郎,恐怕日子就没有那么好过了。一直饱读圣贤书的当朝榜眼,又指婚给了郡主,却在成婚前夕闹出与青楼妓女不清不楚的传闻来。更可怕的是,这传闻还是真的。

一个年过中年的妇人狠狠的将手中的杯盏,掷到地上,素白瓷片顷刻便四散开来溅到到处都是。虽然眼中满是怒气,但妇人一看便知是涵养极高的女子,说话依旧轻声细语,道:

“智儿!你好生糊涂!这些年来你读的圣贤书都去哪里了?居然会去那种不干不净的地方!”

张若愚挺直脊背跪在地上,一言不发脸色却微微泛白,但观他面相,似乎并不是跪下来诚心认错,悔改过错的意思。

他顿了一会儿,似乎在等妇人稍微消消气,这才抬起头来,堂堂正正的道:“母亲,孩儿的圣贤书,并没有去哪里。从前您不也对我说过,生而为人,自然人人平等,不该有三六九等之分?”

妇人被他这一席话气得面色泛红,白皙手掌在桌子上敲了几下,才道:“母亲教你,是为了让你不要像那些官宦人家的公子一样,随意使唤下人,欺辱他们!自然,靠自己才识或是劳动换取钱财得以生存的人,自然都是平等的。可青楼楚馆那些人,能与我们一样吗?”

妇人单是提到“青楼楚馆”这四个字,面上便是一派嫌恶之色,就好像从她嘴里说出这四个字来都脏了她的嘴。

“孩儿却并没有觉得他们有什么不同。”张若愚跪的一身正气,就好像根本不是在被自己母亲教训,而是在理直气壮的辩论一个命题。

“除开那些天生喜欢这种行当的人,他们中的大部分都是走投无路才沦落到那种地方的。虽然出卖的东西不一样,却都是靠自己力气吃饭,也都想着……”

“够了!够了!”妇人似乎已经用了浑身力气来喊这两个字,但是因为常年轻声细语的缘故,还是温柔的像是娇嗔。

她眼睛泛红的瞪着跪着的张若愚,站起身来,手气得都在颤抖,颤巍巍的指着自己的儿子,道:“母亲悉心教导你这么多年,难道就是让你如今伶牙俐齿的来反驳母亲的吗?智儿,你自己想想,母亲为你想的有没有错?你这样做,难道不是毁了你自己?”妇人气得胸膛剧烈起伏,好半天才平静下来,最后扔下一句决绝的话:“你跪在这里好生想一想,最近便不要出门了!”

“母亲!”一直一副凛然样子仿佛自己根本没有犯错的张若愚终于有了反应,身子稍微弯了下去,祈求的看着自己的母亲:“母亲怎样处罚孩儿,孩儿都甘心受罚,只是不能不让孩儿去见书落姑娘啊,书落姑娘如今才刚刚……”

“智儿!”妇人气得几乎都要哭出来的样子,撕心裂肺道一声:“如今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想着要去见,见那个……”大概是从没说过脏话,妇人急的一句话梗在嗓子里,最终只是道:“那个妓子!你为了她毁了与绮琴郡主的婚约,难道不知道这会对你的仕途产生多大的影响吗?母亲警告你,从今往后都不许再去见她,也不许在我面前再提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