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故人来

沈步月闭上了眼睛,听这话却微微笑了:“我知道你们这几日都很想问我这句话,终究是问了出来啊。”说罢睁开眼睛,还略有些红肿的眼睛却是清澈无比,不是刚刚在侍卫跟前的怯懦幼稚,而是她们熟悉的那个长公主了。

“你们也是从小跟我长大的,太子府这几年的浮浮沉沉也看在眼里,从父亲开始得揽军权的时候,皇城里就已经开始对他动手了,那些下作细碎的人,我虽还不能一一将他们揪出来千刀万剐,让他们现在还得意着,可天道好轮回,我还活着,太子府一脉就不算绝,我又怎么能背负着这么多的谜团和屈辱活下去?三皇叔留着我,不过因为我只是个豆蔻之年的弱女子,又从未参与过那些脏事情,料定我什么都不懂,可越是如此,我便越要让整个皇都看看,太子一脉即使只剩下一个孤女,也足够让他们的安宁现状翻天覆地。”

刚咳嗽过的声线还有几丝掩饰不住的颤抖,可沈步月说的认真,几乎是字字诛心。白萱和白雪比沈步月还要年长几分,这几年太子府的沉浮恐怕比沈步月还要更记忆深刻一些,此刻听她说这样的话,虽听起来有些狠绝,可却是说不出什么话来反驳安慰。

“可三皇叔算的对,我从未参与过那些事情,纵然父王的旧部有心扶持也无计可施,他再将我送来大漠,与京都相隔万里,任我有再多的心思也只能在大漠孤老到死。可此刻有了顾太妃,不管她最后的目的是什么,现在她总是愿意帮我的。”沈步月转向这两个人,分别握住她们的手,道:“你们是太子府仅剩在我身边的人了,能在大漠彼此照顾的也只有我们了,我虽不希望你们能为我做些什么,可我总希望你们能明白我究竟是为了什么,明白我的顾忌。”

白萱和白雪定定的看了一眼沈步月,没有多话,只轻轻的低了头:“奴婢们有幸跟随长公主到今日,心中好歹也是明白几分的,还请长公主放心,有要我们去做的事情尽管吩咐便是,除此之外,奴婢们绝不多说一句话,多行一件事。”

“如此便好,有你们在我身边,不论是我还是母亲,都安心不少,去吧。”

白萱和白雪都是懂事的,矮身行了礼便关门而去,一瞬只留下门窗还在吱呀作响的一间昏暗屋子和一个坐在桌前端详着面前烛火的沈步月。

沈步月,大烨国姓之沈,此辈皇室嫡长子才能用的中间字“步”,单从名姓来看就已经是无可比拟的尊贵。只这一个名字在京中便可代表太多太多,可此时身处大漠,她便只是一个刚刚失去母亲的十三岁少女。

京中新皇登基三月,芳华夫人逝去十天。

沈步月伸手摘下僧帽,看着自己没有丝毫遮掩的头顶,烛火映在那上面,竟然有些微的光亮,她有些出神的看着自己失去青丝遮掩以至于有些陌生的面目,竟忽然低低的笑出声。

断了头发也好,斩断以前那个依存父母生存的自己,就干脆当做是个特别的成年仪式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