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嫁人吧,嫁的远远的……”
随着三轮车踏上跌宕的山路晃悠着,马建国的身子也跟着晃悠着,可他却突然呢喃了这么一句话。
怎么突然要她嫁人?他想什么呢?
招弟当时鼻头一酸,老爸该不会给吓出神经毛病了吧。
“爸,你要是困了就睡昂,咱一会儿就到家了!”
招弟安慰道,可心里却压着一块大石头,怎么都放不下,压得她有些胸闷。
接着,父亲就开始低声呢喃着:“娟儿,娟儿……”
现在,家里就她能当家做主了,如果母亲当年没死,现在这时候,母亲一句话保证管用。
她知道,父亲心里一直挂念着母亲郭娟,毕竟听说当年,母亲出身比父亲高贵,家里不同意,所以,是母亲一心认定了才嫁过来的,一床棉被诠释了他们短暂的婚姻,从此阴阳两隔。
当然,招弟从来没见过外婆,因为自从母亲出嫁之日,已经跟娘家人断了关系。
小时候就听说,摆酒的时候,女方娘家人都没来,所以,对于外婆家,招弟是没有一点印象的。
招弟撇过头,随着三轮车的摇晃,她感受到了山谷吹来的风,至少能风干她差点流出来的眼泪。
陈磊刚好坐在她对面的车帮上,中间躺着的是马建国,招弟这个模样,他怎么看不出来。
“你没开车回来?”陈磊觉得,安慰不如岔开话题。
毕竟,这丫头坚强的那股劲儿,越安慰越会让她心烦,说白了,这丫头的自愈能力还是他超出想象的。
“没有,我打车回来的!”招弟没有提酒店那边故意刁难的事情,只说了车放在了富豪酒店的后仓院子里头。
当下,陈磊就自作主张给铁子打了电话,让他把车开过来,明儿一早帮招弟送几天的菜。
等招弟到家把父亲安顿在床上之后,铁子打了个电话说,车不让开,还说让招弟亲自来一趟。
细说之下,才知道,说是今天送的菜有问题,酒店赔了客户不少赔偿金。
“死人了…”
陈磊说道,随后见招弟目光睁大,好像不知道头尾的模样,又补充了一句:
“干爸说,死人了!”
“死人了?哪里死人了?”招弟反问道。
像父亲这个年纪,没见过死人那是不可能的,自家还都办过两次丧事,后娘的遗骨不是更惨不忍睹,可父亲那也不可能吓成这样。
“我回头查查棺材铺吧,希望有发现!”
陈磊淡淡的说道,可他心里也是很凝重的,还发现这丫头脑门子上都有一根烂菜叶儿。
顺势抬手给她摘下来,恐怕是忙疯了,都不顾得自己了。
招弟没说话,目光游离不定,因为她的脑子里莫名其妙的涌现了一个和她不相干的画面。
打了黑漆和棕蜡的棺材,棺材板被挪开了一条一掌宽的缝隙。
一位二十出头的丫头,扎着高高的马尾辫,手上带着洁白的手套,将手伸进了棺材,一用力,棺材盖又挪开了几分。
光线完整的落在棺材内,一堆堆的骨骸分不清彼此,像是好几个人被绑在一起经受大火烧过一样的现象。
骨肉都因为被烧化的皮肉而紧紧黏在一起,根本分不清那颗脑袋属于哪具身体的,更别提胳膊腿了。
“招弟?”陈磊眼看着招弟的脸色发白,嘴唇毫无血色,六神无主不毫无安定的视觉在左右缓慢移动。
招弟怎么感觉这种场景在哪儿见过?可她就是想不起来了。
那个带白色手套的姑娘,她感觉是自己,可是,又不是,因为前世所有的记忆招弟都清晰的很。
从杀了刘大生之后,招弟开始了逃亡的路,而后,被毕家收留,再然后,毕家遇到了劫难,所有的家产全都一夜空乏。
就连毕文杰都背井离乡了无讯息,而后,招弟因为不是毕家人躲过一劫,随后,便是去了酒店当保洁员谋一口饭吃。
就这么简单,招弟也知道就这么简单,毕竟她前世就是一粒低入尘埃的砂砾,没有那么跌宕起伏的人生,有的,不过是苟延残喘,为了一口饭而已。
可招弟突然蹙眉,她好像想到了什么。
在逃亡之中,到被毕家人收留中间,招弟好像想不起来发生了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