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方太

萤光短歌 剪风声 3533 字 2024-05-18

张经理换了张冷面孔,陆续进贡的一千多块打了水漂,石磊看到赵姝萍,头都抬不起来。

然而赵姝萍对此置若罔闻,一脸的“不想跟你废话”。她每天早出晚归,开始背起名牌包,陆续置办了不少首饰,有时凌晨回到家一身酒气,直接栽倒沙发睡觉,醒来言简意赅地解释为部门聚餐。

石磊敢怒不敢言,三天两头找兄弟喝酒解闷,眼不见心不烦。

赵姝萍一夕之间挺直腰板,差点导致母女反目的那一百块化作灰烬,没人再提。

不过她向闻萤诚恳地道了歉,还把每天给的零花翻了两番,说哪天抽空带女儿去商场买两身好衣服。

闻萤谢过好意,干脆地拒绝了。

自那晚以后,她看赵姝萍总有些生分,不再像过去撒娇拥抱,处处透着小儿女的娇憨。

嫌隙滋长,彼此说话总有些试探和提防的意思。

赵姝萍心知肚明,脸上清清楚楚的悔意。

不过闻萤拒绝她,并非报复或者为难。平日学校空降各种考试压力,大家每晚守着如豆灯光熬骨油,一张张青春小脸苦似饥民。她要这时打扮起来,岂不更加坐实了“心机女”。

周日,赵姝萍和石磊分别外出,整个家死气沉沉,连空气都凝滞了。

闻萤感到呼吸困难,约着郁素一起去鸿海饭店自习。

林谨承在饭店的那套房间借给她们,里面的书桌宽敞到足够三个人并排坐,手肘抻平了都不嫌局促。

两个女生先抵达。

挽手上楼的时候,郁素忍不住揶揄:“你的心到底在哪边呀?”

“哎呀你怎么也这么说!”闻萤嗷嗷叫两声,不满地拧她手心,“别拿我开玩笑了,我就没喜欢过方沐海,虽然他人是挺好的。”

“那就是林谨承喽!”

面对郁素拙劣的套话,闻萤正要像以往那样否认,出口的一瞬愣住了。

她盯着脚下的台阶,轻声应道:“嗯。”

“真的呀?”郁素如同发现新大陆,双目炯炯,“那个从高一进校就暗恋的人是他?”

“……对啊。”

郁素掩着笑:“难怪你动不动就问我他的事。”

闻萤没好气地说:“你现在知道了,有什么情报赶快交代。”

“我跟他没多熟啊,刚转来那会是我妈让他有空多照应我。你知道他那个人,不是会随便交心的。”郁素若有所思,“我只知道他父母早离婚了,一直跟爸爸过。”

“林肇言?”

“什么?”

“他爸爸叫林肇言?”

“对。”

“我听石磊有次叫他……叫他老种马……”闻萤凑到郁素耳边,放低声音,“为什么呀?”

“就是喜欢对不同女人下手,听说还不分时间地点呢。”

“那你妈妈……”

“我妈岁数和他差不多,他才看不上。”

“这样……”闻萤笑得勉强,没由来的,心里一阵慌乱。

转天一早,林谨承带闻萤回家拿书包。

天空锅灰色,调和昨夜的黑,扳出了一张晚娘脸,空气潮湿得每个毛孔都在渗水。

闻萤一路垂着头,不情不愿地跟在林谨承身后。

她眼皮酸涩,还有些睁不开,脑袋昏沉沉。昨晚哭得实在太凶,却没有丝毫发泄的畅快,心底巨石压下似的郁闷。

回想赵姝萍把她往外赶的架势,那声音,那表情,没开半点玩笑。

以往她们母女吵架,起码冷战一星期,这次那么快讲和,赵姝萍怕是得意极了。不过出乎闻萤意料,她不在家,是石磊开的门,说他昨晚回来家里就没人。

“你妈说她心情差,找朋友谈心去了。”石磊神色怏怏,打着哈欠埋怨,“去饭店上个班心都野了,大晚上的还找朋友谈心?什么狗屁朋友……”

闻萤拊掌庆幸,拿了书包飞快开溜。

到了学校,闻萤发现大家都被赶到走廊上。原来是老王推陈出新,祭出“按月考名次排座位”的终极大招。早读铃响后,他表情端肃地站教室前门,庄重撑开班级月考排名表,沉声诵念人名,被叫到的进去挑选座位。

人人安静等待,像一只只挨宰的羔羊。

表情倒是对比鲜明,排前的无所畏惧,排后的黯然神伤。

闻萤早没了当初的激动,握紧郁素的手,哀嚎:“素素啊,人家还想和你同桌嘛。”

“放心,我到时候选倒数几排,没人会抢,轮到你就直接过来。”郁素大力回握,不住宽她的心。

“唉。”闻萤点头,只怪成绩不争气,和郁素隔了十几人。

羔羊们依次步入,坐到新的格子里,眼里点燃期许的光。

走廊上的人慢慢变少,快叫到郁素的时候,闻萤忽然看到方沐海还趴在阳台上,悠哉游哉地抖腿。

他不是都考到年级前三百了吗?

早该挑好座位了,怎么回事?

“郁素。”

随着老王雄浑的一声,闻萤为之一振。再没空计较方沐海,她眼巴巴盯着郁素走进教室。

郁素选了倒数第二排的靠窗座位,坐下后冲闻萤招手。

闻萤朝她露出苦笑,然后双手合十,目光牢牢钉住每一个进教室的人,拼命祈祷老天听到她微小的心愿。

四……三……二。

郁素身边的位子还空着,闻萤听到最后一个排前面的名字,已经止不住地笑起来,转身对好友比了个“ok”的手势。

十拿九稳了。

然而当那个瘦瘦高高的眼镜男生径直坐到郁素身边,闻萤目瞪口呆,快惊掉下巴。

郁素同样不可置信地盯向对方,目光锐利如金刚钻,像要凿穿他的心思。可惜那男生面部神经失灵,坐下后拿出英语书,毫无表情,始终没理会郁素。

终于轮到闻萤。

她泄气得像只被扎破的轮胎,直接选了以前最后一排的位子,一坐下就趴在桌上,把头埋入手弯。

谁爱来谁来。

没意思。

于是没有看到方沐海是如何迎着全班目光,大摇大摆的,像电影明星走红毯那样,不但放慢步子,还频频朝四周挥手,最后坐到闻萤旁边。

闻萤只听到教室骤然爆发足够掀翻屋顶的嚎叫。

她懵然抬头,对上方沐海微笑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