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反将一军

卸妆 沧溟水 4163 字 2024-05-18

她抬头盈然一笑,“所以,我知道,校长您没有贪污公款,那些虚报冒领的款项,您又让它们回笼到学校的帐上。”

秦立公果然放下按枪的手,脸上仍然不见笑容,“反将一军,好得很。不管怎么说,我都是虚报冒领。你准备怎么做?”

“在这件事上,您的大嫌疑是贪污,小嫌疑是虚报冒领,大事无碍,小事不计,水至清无鱼,我会分主次。”

“你既已明晓此事,还继续当学校的主管会计?”

“当然。有什么问题吗?”

“噫,你的老师难道没有告诫过你,会计不能做假帐?”

“作为一名会计,我绝不会为了校长您而做假帐,但我可以为着特校的利益做假帐。这是我的职业操守。”说到这里,温宁俏皮地朝秦立公挤了挤眼睛,“校长,瞧,这件事上,连您不能说没有违纪,当然,校内外有关您的流言更多。可见人生处处是嫌疑,谁的身后没有他人胡乱摸量?”

秦立公的眼睛已经眯成一道缝了,审慎地字字沉敛,“讲清楚些,总结你的话意。”

温宁笑道:“两点。第一,信任和嫌疑是相对的,犹如镜子的两面,又像女人化妆,究竟是化妆美丽,还是卸妆自然?端看您如何选择取舍。第二,蒋蓉蓉的判断是错误的,您可以将帐目交给我。”

秦立公含一抹冷笑,“现在的情况,倒像你手中拿着一柄双刃剑,拿捏着我的痛处,要挟我对你的信任。”

温宁说:“我手中的剑刃并没有开锋,开锋的奥诀只掌握在您的手中。”

“噢,是什么?”

“我与您无法相互体恤理解,不能和舟共济之时。”

“会有那么一天?”秦立公逐渐饶有兴味。

“这仍然取决于您。”

“姑娘,你总结得太复杂,也太长远了些。”

“好吧,归根结底一句话,只要您敢让我继续当会计,我就不怕继续被您甑别。”

秦立公瞟温宁一眼,慢条斯理道:“回答我最后一个问题。凭你的聪明才智,为什么没能在本部崭露头角?”

温宁莞尔一笑,“我总以为,这是很容易理解的一件事。分工越细密的地方,人的才华越无法充分全面展现。在本部机关,我和许多有抱负的同事,只能囿于一角做自己份内的小事,业务能力再强,也不过围着那一摊子事转悠,会计科是边缘科室,能做出什么成绩?惟有来到基层站队,感谢您的工作方法,让所有的中层干部参会研讨业务工作,以全局的眼光来考量工作,脑子才有活力,工作才有新的干劲。校长,您因为这个怀疑我,不正是怀疑你自己的能力和水平?”

笑意终于从秦立公眼角眉梢绽放开来。

温宁反诘:“我更佩服你和校长,为了掩饰不法行径,竟然设局陷害同事!”

罗一英错愕,“你在胡说什么?”

“你敢说,所谓我用化妆镜传递情报,找到的那些“证据”,不是你和校长栽赃陷害!从头至尾,不过因为我知道的事多了?早知如此,校长何必用我;用我又疑我杀我,岂非自我否定?!”

“你知道什么事儿?”罗一英眸光一亮,险些站起,旋即又坐稳定下心神,“新人一枚,你能知道什么!笑话,想诓我,我罗一英不容易被诓骗!”

温宁定定地看着对方,“现在我愈加确定,一英姐,你对党国一片赤诚,对校长满腹忠心。所以,今天面对你,我什么也不想说了。”

罗一英半是疑惑半是恼怒,语气变得森然,“你什么意思?打算尝尝旁边几样刑具的滋味?同事一场,我不想你太过难堪。如果你实在想吃罚酒,打量我下不了手?”

温宁低声叹息,“你怎么还不明白,我不说,是在保护你!”

罗一英哈哈大笑,“你保护我?你文不文,武不武,拿什么保护我?我需要你保护?!”

温宁柔声,满面赤诚,“我想保护的,是你的心。”

罗一英瘪嘴冷目,显得极为不耐,“老实告诉你,虎口早就把你认出来了,昨天试探,你从校长那儿蒙混过关,却过不了我的关。果然她们说得没错,对付你这种巧言令色的小妖精,不应该废话,直接上刑。”挥一挥手,两名女学员便将温宁朝老虎凳的方向拉。

温宁眼眶顿时红了,用力先将左侧的女学员推了个踉跄,又以胳膊肘顶开右边的女学员,带着哭腔喊道:“我不要上刑!你们,你们滚开!”

罗一英的火气“噔”地窜上头顶,捷步行近,一掌扣住温宁的左肩,“反了你!这副娇滴滴的模样给谁看!”说话间,一脚踹向温宁的膝盖,让后者直接半跪在跟前,居前临下地发话道:“落在我手里,要知道,我不比什么乐弈、王泽,没有怜香惜玉的心——”话未说完,“呀”地发出一声惨叫,原来是温宁乘其不备,狠狠咬了一口她的手腕。

罗一英吃疼抽手。其实这点儿疼痛于她并非难忍,恼怒的是竟然吃了温宁的亏,不觉再抬脚重重踹去,偏巧左侧的女学员也扑上来,温宁猫腰一闪,女学员扑空的同时,恰好中了罗一英的这道重击,痛得哇哇大叫。

“你,你敢咬我!”罗一英令两名女队员死死拉住温宁,垂首见腕骨处一排清晰的带血齿印,怒道:“这就是你的伶牙俐齿?你属狼?!”

温宁扬起脖子喊道:“你先动手打我,我还不能还手了?!”

罗一英以看傻子的目光将温宁上下打量,“好汉还知道不吃眼前亏,信不信我重重地教训你!”

温宁道:“我不是好汉,你更是傻楞头,本来河水不洗船,偏要歪瓜对瘪枣,扛上。既然坚持对我用刑,趁还能动手时,我不给你点教训,难不成被打到没有气力的时候,再跟你讲狠话?!”

罗一英说:“果然兔子死前还要跳三跳。”一边说,一边亲自动手将温宁的双脚绑在老虎凳上。当然,温宁已经咿咿呀呀地叫起疼来了。

“还没开始呢,你倒是叫唤得欢!”

“我没挨过苦,更受不起刑,别说你打算往我脚下垫三块砖头,第一块拿过来,我就准备说话了——别指望我坚贞不屈。”

罗一英嘴角微勾,“算你识相,那就赶紧吐出来吧。”

“你说对我先礼后兵,其实我同样对你们先礼后兵,尽足礼数,有些话舍不得讲给你听——”温宁眼波流转,朝罗一英俏皮地眨了眨眼睛,蓦地大声说道:“所以,现在我被捆在老虎凳上,心发颤,手发抖,没法自控,什么话都能说出来,别怪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