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晌后,只听明空道:“思儿终于遇到了,自己心爱的女子。”
武三思神情微微一变:“这便是姑母派出碧幽门杀手真正的原因?”
明空闻言并不觉得惊讶。
她倒了香茗推至武三思面前。
明空的声音很轻,却有足够的震慑力:“思儿,若是我想杀她。她,还能活到现在?”
打着抢灾粮的幌子,若是她派出碧幽门的杀手并非为了劫灾粮,也并非是为了杀上官婉儿,那她是为了什么?
武三思端着香茗沉吟,却听明空道:“你与贤儿都喜欢这女子她。”
武三思拿茶杯的手一紧。
他抬头看向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的明空。
武三思:“所以?”
明空则是看向她手中的茶道:“这是他最喜欢的茶。”
他?
武三思闻言划过一抹复杂的情绪。
明空:“人总是会不经意爱上自己不该爱的人。”
月桦见武三思却是一声冷笑。
如今这世上敢对圣上这般冷笑的人恐怕也只有武三思。
武三思:“不该爱?”
武三思顿了顿道:“没有什么该不该,只有爱不爱。既然爱了,就没有不该爱。”
明空不动声色放下茶杯,若是他人见状定已吓得噗通一声跪在地上,然而武三思则是如同没看到。
私下无人时,这便是武三思与明空的相处模式。
“思儿,你会受伤。”
他会受伤?
他已经很受伤。
想到李贤将上官婉儿拥入怀中那一幕,他便觉心口的位置被人狠狠捅了一刀。
痛!
武三思默了默反问:“不担心你儿子受伤?”
明空唇边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你觉得呢?”
武三思随即将双手枕在脑后:“你儿子太多,谁知道呢。不过……”
武三思唇边的痞笑消失不见,神情转瞬变得严肃。
他道:“你并不愿看到她与你儿子在一起。”
明空:“是吗?”
眼前的女人,内心在想什么,没人能够猜到。
他能感受到的仅是她暴露的。
武三思试探道:“你打算干预?”
明空则是反问:“思儿,你想我干预吗?”
明空是谁?
这大唐的女皇。
雷霆手段之下,就没有她达不成的目的。
若是她干预的话,上官婉儿与李贤很快便会分开。
只是这并不是他想要的结果。
上官婉儿的心依旧在李贤那里。
武三思默了默:“不需要。”
明空则是道:“好。男女之事,纵使我可以分开他们的人,也无法分开他们的心。”
明空看得比谁都通透。
与他想法一致,武三思自然不会反驳。
她不干预更好。
“思儿,你可有想过自己想要的生活?”明空突然问道。
其实这已经不是明空第一次这样问她。
他想要的生活。
其实现在的生活也不错。
武三思道:“能够如现在这般做自己想做之事便好。”
明空目光紧锁在他脸上,似乎是在分辨他话的真实性。
半晌后。
明空道:“思儿,时候不早了。回去吧。”
武三思起身道:“姑母好梦。”
武三思的身影随即消失在夜色中。
待武三思离开之后,明空则是站起身看向武三思消失的方向发呆。
良久。
一声若有似乎的叹息声在后院中响起。
听到叹息声,月桦上前。
“圣上,你真打算放任思儿这般?”
明空闻言转头看向月桦。
月桦是她的亲信,代替她掌管着碧幽门。
此时只见明空洞察一切的凤眸中划过一抹黯然。
明空唇角微勾起一抹苦涩的弧度:“月桦,此生吾拥有一切,却又失去了一切。我只希望思儿他能够拥有他想要的一切。”
在世人眼中,她想要的,皆在她鼓掌之中。
又有谁知道,若是可以的话,她甘愿用她所拥有的一切,换她爱的人。
“可是……”
月桦欲言又止。
知晓月桦想要说什么,明空打断月桦的话:“正是因为如此,我尊重他的选择。这是思儿的人生,并非吾之人生。”
陆铭一直在将军府等着武三思回来。
见一抹熟悉的黑影出现在自己面前,陆铭立即从石凳上站了起来。
陆铭:“老爷……”
想要问武三思进展如何,看到武三思的脸色,他戛然而止。
只听武三思道:“陆铭,去将天下第一扇的地契找来。”
陆铭闻言一怔:“天下第一扇的地契?”
武三思道:“送她。”
陆铭诧然:“老爷,为何?为何送上官姑娘地契?上官姑娘在宫中,她要这天下第一扇的地契做什么?”
武三思则是像老狐狸一样微眯着眼:“去查她在蜀地的时候,都遇到过什么人。”
陆铭虽满脸疑惑,听武三思吩咐,他立即道:“是。”
就在他找好地契回来时,陆铭看到武三思换了一身蓝袍准备出门。
陆铭:“老爷……”
武三思:“地契你先收着。”
陆铭诧然:“老爷,你这是要去何处?”
武三思:“春华苑。”
李贤问道:“那婉儿可有想好?”
只见依在他怀中的上官婉儿点了点头:“婉儿已经想好了。”
此时,躲在屋顶后的武三思觉得自己快要被气得吐出血来。
他双手紧握成拳。
偏偏……
听到自己心爱的女人被别的男人给吻了,听到她说送别的男人礼物,他却什么也做不了……
该死!
他应该走!
留下来听到两人的对话,只会心如刀割。
可笑的是他现在还不能走,许安正带着人在院子外巡逻。
也就是说,他若是这时离开的话,定会被许安发现。
身着一袭夜行衣的武三思靠在琉璃瓦上,墨黑的眼中写满苦涩。
他这是自找苦吃……
很明显。
这是李贤所设的局。
难怪他刚才潜入安宸宫如此容易。
原来……
是在等他看这一幕……
“婉儿,时候不早了,且早些休息。”
若是她胸口没疤的话,此刻她定是拽住修竹哥哥衣袖,不让她走。
心知自己胸前的伤疤有多丑陋。
她没有挽留李贤。
李贤离开时,余光再次扫过屋顶。
待李贤离开之后,上官婉儿随即抱起一直在倒腾蔷薇花藤的夜宝走进屋中。
不想,她刚走进屋,一抹黑影便从她面前闪过。
虽然不想承认,然而上官婉儿清楚地感受到自己内心的欣喜。
“臭苍蝇。”
站在她面前的男人穿着夜行衣,蒙着面。
她却能一眼便认出他来。
她忙道:“臭苍蝇,我正好有事找你!”
心中苦闷难受,他原本想对上官婉儿冷嘲热讽她眼瞎。
不想听到上官婉儿有事找他的话,眼巴巴盯着自己的模样,他心中的郁气竟然转瞬消失了一半。
武三思紧皱着眉,忍不住在心里暗自嫌弃自己。
要不要这么没骨气?
上官婉儿说找自己有事,他便急着想要帮她,想要让她知道自己的好?
武三思默了默,决定不要骨气……
看向上官婉儿眼巴巴望着自己的眼,他痞笑道:“何事?”
就在他问话时,心中想过很多种可能。
但他唯独没有想到的是上官婉儿竟然问他借钱!
眼底划过一抹诧然,武三思:“你说什么?”
只听上官婉儿道:“借我三千两。”
武三思:“……”
三千两对他而言并不算什么,只是上官婉儿在这宫中根本用不到钱。
他道:“你要钱做什么?”
上官婉儿则是问:“若是我告诉你原因,你便把钱借我?”
武三思:“……”
他就从未见过比上官婉儿更让他无可奈何的女子。
他道:“我可以不问你原因,但本将军要你别的承诺。”
虽然已经猜到武三思想要什么承诺,她还是问道:“什么承诺?”
武三思:“不许成为李贤的女人。”
上官婉儿:“你觉得我会答应你吗?”
武三思想也不想便道:“自然不会。”
上官婉儿避开自己落在武三思脸上的目光:“既然如此你又何必问。”
看向上官婉儿眼中的凝重,真想现在就把这女人给要了!
他将自己的双手不由攥得更紧。
安静的房间内,武三思沉声道:“上官婉儿,你真是一个无情的女人。”
无情?
在遇到武三思之前,她从未觉得自己是一无情的人,也从未有人这样说过她。
但此刻从武三思口中说出来,她一时间竟然不知如何反驳。
没错。
对武三思,她是无情。
以为伶牙俐齿的上官婉儿会反驳自己。
不想眼前的的上官婉儿竟像做错事的小狗,耷拉下脑袋,低声道:“对不起。”
那日在驿站,她坐上马车后竟然生出一抹愧疚。
她知晓武三思对自己的感情。
然而她却无法的回应。
没想到上官婉儿会突然道歉,武三思一怔。
下一瞬他紧皱着眉:“上官婉儿,本将军要的不是你的对不起。”
他顿了顿:“说吧,原因。”
她闻言蓦地抬头朝他看去,一双水盈的凤眸中染上一抹不可思议。
她诧然道:“你真的愿意借我三千两?”
武三思:“那要看你说的理由,是否让本将军满不满意。”
她立即道:“我想在长安城里开店。”
武三思闻言抽了抽嘴角:“你刚才说什么?你要在长安城里开店?”
上官婉儿点了点头:“没错。我要开一家比天下第一扇更有名的店。”
她话音一落,便见武三思脸一僵。
她抬头见武三思痞笑道:“丫头,你可知天下第一扇的老板是谁?”
天下第一扇的老板是谁?
凝视着武三思眼底的痞笑,上官婉儿一怔。
难道说……
“天下第一扇的老板是你?”
一瞬诧然划过,上官婉儿虽然是在问,然而语气却是笃定。
武三思闻言,在心中重重叹了声气。
这辈子,他以为自己不会对一个女人如此上心,甚至上心到若是她受伤,他恨不得将这伤转嫁到自己身上的地步。
等等……
这种话,他好似在哪里听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