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姒意味深长地“哦”一声道:“王,我想吃亲自炖的燕窝。”
听到阿姒的央求,宫生回应阿姒则是宠溺的笑。
“如意。”
宫生唤来如意,将孔雀扇交到如意手中,让如意为她继续打扇。
在将燕窝浸泡在牛奶中的这段时间,宫生面对着她坐在桌前认真刻着竹简。
阿姒本告诉自己低下头喝茶便好,可她却发现自己根本控制不了想要抬头去看宫生的念头。
还好。
三日之后,宫生便会成为一具傀儡,届时她要宫生如何,宫生便会如何。
她就不会再害怕宫生会继续挖沼泽将自己拉入沼泽之中。
抬眸时见阿姒正呆呆地望着自己,宫生眼中宠溺的笑更浓。
只是当宫生低下头时,阿姒不曾看到宫生眼底划过的情绪。
若是时间能够停在此刻该好多……
阿姒想要报仇,过去她只觉自己呆在宫生身边的每一个时辰,每一刻都极是折磨。
然而眼看“乱智”彻底要霸占宫生的心智,阿姒却希望时间能够慢下来。
这日是宫生保持理智的最后一天。
“阿姒。”
阿姒缓缓睁开眼,发觉宫生穿着白衣,犹如墨泼的长发仅是用一支木簪束起,如同从画中走出来的谪仙。
每日,她几乎是睡到自然醒。
然而今日宫生却是将她叫醒,见宫生目光深邃地盯着自己,阿姒的心咯噔一沉。
糟糕!
难道宫生已经发现师父在他身上动了手脚。
“娘子,为夫这身装束可是要比平日更好看?”
娘子?为夫?
听到宫生的话,阿姒又是一怔。
不待阿姒反应过来,宫生已经打横将她抱了起来,然后将她放在地上,亲自为她穿上一袭如火般的红衣,随后用同样的木簪为他挽上发髻。
宫生他到底在做什么?
接受到阿姒投来的茫然,宫生宠溺地笑道:“娘子,今日忘水坡的秋菊开了。为夫带娘子去赏菊。”
原来宫生是要带她去赏花。
听到宫生的话,阿姒长松一口气。
以为宫生与她坐轿去到忘水坡,不想宫生竟是抱着她坐在骏马之上,离开皇宫。
风声过耳,马蹄绝尘。
看着周围很快从她视线中退去的风景,阿姒这才发觉她竟是第一次与宫生同骑。
“娘子,为夫曾经想过,若非生在帝王之家,为夫定是仗剑江湖的侠客。”
宫生的声音伴着风色在她耳边响起。
阿姒望着周围不断后退的风景,她默了默道:“若是夫君想要成为仗剑江湖的侠客,现在也可以。”
阿姒说罢,拽住缰绳的手不由紧了紧。
“是吗?”
宫生狭长的双眼微眯望着阿姒长有两个漩的后脑勺。
不等阿姒回答,宫生又道:“不知道我家娘子可否愿与为夫仗剑江湖,四海为家,潇洒惬意?”
这一回,阿姒很快回答道:“阿姒是夫君的阿姒,夫君要去哪里,阿姒便在哪里。”
阿姒低着脑袋,不让宫生看到她眼中的神情。
“好!”
宫生爽朗笑道,随即一个温柔的吻落在她的发顶上。
这才初秋,忘水坡上的菊花已经开满山头。
阿姒还没抵达忘水坡便闻到一阵沁人心脾的幽香。
“好香。”
宫生却见头凑到她的耳边,语气暧昧地道:“不及娘子身上半分香。”
前来忘水坡观赏菊花的人并不少,骑在一匹黑色骏马上的两人,行人不由驻足将自己赏菊的注意落在骏马上的两人身上。
黑色骏马上只见身着一袭胜雪白衣的男子左边脸上戴着一半蝴蝶状金面具,只露出半张俊美的脸,看上去妖孽倾城。而被他抱在怀中的女子身着一袭如火般红衣,女子的脸上同样戴着一半蝴蝶状金面具。
令行人最为惊诧的乃是露出半张脸的女子则同男子给人的感觉相似,亦是妖孽倾城。
以为宫生所言被路上行人所听到,阿姒白皙如玉的脸刷的一红。
她不由将脑袋埋得更低。
看到阿姒的反应,拥着她的宫生笑得越发开怀。
宫生策马带着阿姒来到忘水坡一处僻静之地。
“娘子,这里已经无人,你还要将头埋在胸前到什么时候?”
听到宫生打趣的声音,阿姒蓦地抬起头却是朝着宫生甩去一记白眼。
阿姒道:“夫君在人前也不知羞。”
阿姒的话刚一出口,她便后悔的想要将话吞回肚子里。
宫生不就是唤她几声娘子而已,她竟在这一瞬间忘却宫生的身份。
阿姒浅琥珀色的眼底划过一抹哭笑不得的笑意。
今日乃是最后一日。
她便且将宫生当做普通人,当做自己普通的夫君。
抬头看向目光灼灼望着自己的宫生,阿姒道:“阿姒不比夫君心大。”
她与宫生的相处之道不是感情,而是一场博弈。
宫生步步为营,想要将她收为囊中物。
殊不知,他已经中了“乱智”渐渐成为她的傀儡。
一个月后,这日下着倾盆大雨,阿姒产下一名男婴,之前经大祭司昶恩占卜,宫生早已为其定下名字。
“阿姒,服儿眼睛跟你长得极像。而这鼻梁则像吾。”
宫生俨然不在意他肩头传来的痛意,抱着他们的孩子,俊朗的脸上挂着欣喜的笑。
这是她和宫生的孩子。
“哇哇!”
原本在襁褓中安安静静的宫伯服突然开始嚎啕大哭。
“这……”
看到在襁褓中小鼻子小眼睛的宫伯服,掌握着大周天下的宫生竟显得不知所措。
他想如奶娘那般轻柔地拍宫伯服,让他渐渐安静下来,然而他又担心自己力气会太大。
看出宫生在想什么,刚生产不久的阿姒疲惫地伸出手道:“我来吧。”
宫生不愿阿姒这般辛苦,原本想将大声啼哭宫伯服交到奶娘手中,却在看到阿姒眼中的渴望之后,将宫伯服递到阿姒跟前。
小小的生命,柔软得就像是一团棉花。
阿姒眼都不眨地盯着襁褓中的宫伯服。
的确。
就如宫生所说,宫伯服的眼睛长得像她,而鼻梁则像宫生。
令阿姒惊讶的是嚎啕大哭的宫伯服被他抱在怀里之后,便立即停止哭泣,眨巴着浅琥珀色的眼睛,望着她咯咯发笑。
望着宫伯服脸上的笑颜,这一刻阿姒只觉自己被寒冰包裹的心在融化。
“王,你定是太凶,服儿才会被你吓到。”
他太凶?
他生的一副冷峻之颜,当初他出生的时候,不哭不闹,大祭司便寓言他有天子之命。
这些年来,别说温和的笑,就连冷笑也极少有人看到,而看到他冷笑的人,大部分已经不在这世上。
刚才抱着宫伯服的时候,宫生就担心自己的一身戾气吓到他,没想到他已经拿出自己身为人父最慈爱的模样,宫伯服他却还是被他吓哭……
宫生抽了抽嘴角,觉得委屈。
阿姒轻轻拍着裹着宫伯服的襁褓,唇边微勾起一抹弧度说道。
相对他的委屈,眼前阿姒却是在笑,而且并非如平日那般强颜欢笑。
她唇边明媚的笑让宫生不由恍神。
“王?你有听我在说吗?”
听到阿姒的声音,宫生却是道:“服儿来得即使是时候。”
阿姒轻拍宫伯服的手一顿,只听宫生又道:“阿姒,服儿将会是我大周的太子。”
“大周太子?”
对上阿姒投来的目光,宫生道:“阿姒,服儿乃是你为吾生下的第一个孩儿。他自然会是大周太子。”
宫生说罢,随即将一个清浅的文印在她的额头上,将阿姒抱入他怀中。
属于宫生特有的男人气息将她包裹。
此时夏季最炎热之时,然而被宫生温柔抱入怀里的她却并不觉得热。
而是……
觉得温暖。
这样突如其来的感觉就像幼时爹爹将她抱在怀中一样。
“阿姒。”
宫生犹如伏羲琴般沉稳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现在的你已经不是一个人。你现在有吾,还有服儿。”
“王。”阿姒抱着在她怀里咯咯发笑的宫伯服微微仰头,“服儿还小,有关立太子之事,可否再晚些时日再定?”
等到“乱智”彻底入骨,宫生便是她的傀儡,届时她自然不会让宫生立自己的孩儿为大周太子。
因为她的决定,她的孩儿从出生的那一刻起就背负太多。
她只希望宫伯服就如同普通人一样活着,潇洒自在。
“晚些时日再定?”宫生深邃的目光落在她的脸上,像是要看穿她的内心。
半晌后,只听宫生坚决道:“阿姒。现在服儿乃是吾唯一的儿子,他迟早会成为我大周太子。早晚并无任何区别。”
“可是……”
可是接下来她的话则被宫生突然而至的吻给封住。
宫生吻得很是轻柔,就像是滴落在她唇上晨露。
不知不觉间,她便迷失在宫生温柔的吻之中,不辨南北,不识方向,直到耳边响起宫伯服吚吚呜呜的声音。
按照寻常郎中的话来说,伤筋动骨一百日。
但无一却并非寻常郎中。
一个月过去,宫生肩头的外伤已经完全好了,只是宫生稍一用力,便会感觉到自肩头传来的痛意。
纵使如此,宫生却在阿姒抱累时,将宫伯服接到自己怀里来。
替宫伯服换尿布这种污秽之事本该又奶娘来做,然而令阿姒惊诧的是宫生竟亲力亲为。
入夜后,宫生拥着阿姒而眠,宫伯服则是睡在他放在床边的摇篮里面。
“哇!”
宫伯服有事会在半夜被饿醒,然后嚎啕大哭。
阿姒醒来看向同样被吵醒的宫生。
“服儿定是饿了。”
被宫伯服吵醒,宫生脸上不见半分恼怒,有的却是怜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