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脚步声,正在拨琴的明月蓦地抬头朝她的方向看来。
明月纤薄的唇角微勾,她惊讶地发现就连明月现在笑起来的样子也特别公子风,不似之前那煞是明显的女气。
明月见她望着自己看呆,指尖一顿,那悠扬如水的琴音便转瞬戛然而止。
一阵凉风袭来,紫薇花簌然如雨自明月身旁坠落。明月笑问道:“夫人是沉醉在为夫的琴声中,还是为夫的眉眼之下,抑或是两者皆有?”
她不过是因为震惊发了一瞬呆而已,不想明月竟打趣起她来。
明月伶牙俐齿,她也不是好惹的。
她将装有两碗冰镇桂花酸梅汤的托盘放置在石桌上:“明月的琴声犹如九重天上的琼浆玉露,每每听闻皆令妾身沉醉其中难以自拔。明月的眼眉更是如同神斧雕琢而成,每每见之皆令妾身沉迷其中难以转移……”
她的话尚未说完,明月便抱着琴在紫薇花雨中笑得花枝乱颤,哪里还有半分公子风。
她抽了抽嘴角:“明月,其实我刚才是想说,你这般正襟危坐,肃目弹琴的模样煞有架势。分明只是你一人在弹琴而已,我却觉得你的身后仿佛有着千军万马,让我生出敬畏之心,凝神屏息,不敢靠近。”
明月闻言不由挑眉:“阿英,你这理由编得不错。”
她是在编理由?
刚才她确实想要编理由没错。但却又忍不住说出她心中真正的想法。
她摇头道:“非也。明月方才弹琴的模样真心神气!就算是明月的敌人,看到这样的你,恐怕也难以再挪布。”
明月狭长的眼眸中闪过一瞬迟疑:“敌人?我诸葛明月为人和善,从不滋事,又何来的敌人?”
她捧着冒着冷气的瓷碗,饮下一口沁人心脾的酸梅汤道:“过去没有,现在没有,今后便会有。”
言下之意,便是她的诸葛明月总会有振翅高飞,在这兵荒马乱的天下一展鸿鹄之志的一天。
“总会有人替我们活下去?”
那时明月闻言一怔,用疑惑的目光望着她道:“你我此生注定无后,莫非阿英想去寻一弃婴回来?”
她说的人又并非常人。那是一个她想实现的宏伟计划。是否能够造出她心中所想的人器,一切都还是个变数。
若是现在她便将计划告诉明月,她却无法成功的话,到时候她岂不是惹明月笑话。
决定暂时卖关子。她故作深思的模样道:“此卧龙岗困不住明月鸿鹄之志,今后你必定会飞黄腾达。届时,在世人眼中,你又怎能无后?去寻一弃婴回来则是最好的解决办法。”
“阿英啊。”明月闻言发出犹如铜铃般清脆的笑声,“我不过是一心有清风的读书人,哪有你想的那般夸张。你这小脑袋整日就爱胡思乱想。”
望着明月挂在嘴角的笑,她却是轻叹地摇头。
她认识明月至今,明月从未有事隐瞒于她,却有一事自欺欺人。
明月虽与她隐居于卧龙岗,但她却心怀天下。就连明月自己都不知道,她在做梦时,总会支吾地说如今天下的局势。
就因为她自己是女儿身,便努力打消自己想要一展鸿鹄之志的念想。
她忍不住道:“明月,鸿鹄展翅于天又何分雌雄。”
她的话使得明月嘴角的笑一僵。
明月继续欺骗着自己欺骗着她道:“阿英,卧龙岗犹如桃花源。世间纷争皆与你我无关,我安于这般赏明月沐清风的现状。”
“你……明月你就是死鸭子一只,嘴硬!”
既然明月自己都不愿面对,她便只好作罢。望向夜空中已经飘远的双月浮天,她耸了耸肩道:“明月,时候不早了洗洗睡吧。”
她收拾好桌上的纸笔竹条,再度转身朝着茅庐走去。
在外人眼中,抹黑脸扮丑的她和女扮男装的明月乃是一对居于卧龙岗不羡鸳鸯不羡仙的恩爱夫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