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第七章

天作之合 成理不说 7095 字 2024-05-18

“慎弟这么厉害,我怎么还敢欺负你姐姐?”

小家伙却不买账:“宁大哥不用哄我了。”

宁无愠俯身,平视方慎,认认真真地说道:“放心,我会对你姐姐好,不会欺负她半根手指头。”

方慎对宁无愠还是十分信任的,但是仍旧梗着脖子,坚定自己的立场:“哼,这要日后才知道!”

宁无愠笑着摇了摇头:“好好好,总是带你出来了一趟,瞧瞧有什么想吃的?”

方慎不饿,只跟宁无愠一道吃了一碗凉茶便回家去了,方诺一直等着他回来。

“你们出去做什么了?”

“出去转了转,这镇子上也没什么好玩的。”方慎才吧不想让姐姐知晓他跟宁无愠之间的谈判,伸手拽了拽阿戌的尾巴,他的黑将军没能带来,只能委屈一下逗姐姐的这只胖猫玩了。

转眼就到了出嫁的日子,王氏没在身边,但是请了最好的梳头娘子和喜婆来,开脸的时候,稍稍有些疼痛,竟让她落了一滴眼泪下来。

那梳头娘子吓了一跳,她给不少新娘子开过脸,还没见哪个因为这件事情落泪的,再想想这是远嫁的姑娘,便安抚道:“方姑娘忍一忍,一会儿便好了。”

方诺笑了笑:“我方才走神,这绳子一绞,倒被吓了一跳。”

外面鞭炮锣鼓声响得震天,方诺盖上盖头走到门前,方慎太小还背不动他,背她上轿的是吴伯的儿子。

方慎是要跟着送嫁妆的马车一道去宁家的,鞭炮声热闹,他一身滚红边的新袍子,小脸也是洋洋喜气,方诺觉得没过多久,轿子便又落到了地面上。

宁无愠踢轿门掀轿帘的时候,方诺忽然觉得心都跳到了嗓子眼儿,她攥紧了手中的喜帕,真实地紧张了起来。

宁无愠瞧得出她身子有些微抖,轻声道:“将手给我。”

方诺牵着他的手到了轿边,宁无愠将人背起来,安抚道:“放轻松些,不必紧张。”

可方诺不知哪儿来的脾气,忽然埋头在宁无愠背上狠咬了一口。喜袍是方家布庄出来的料子,柔软轻薄,方诺又用上了十成力气,宁无愠一下子轻抽了一口气。

旁人只以为新娘子害羞,趴在了新郎官背上,还起哄了几声。

被咬了一口,宁无愠脚下还是稳稳当当的跨过了火盆。

被放在地上的时候,方诺顺手揉了揉宁无愠背上方才被自己咬到的地方,免得褶皱太明显被人瞧见。

宁无愠又好气又好笑,她倒是思虑周全。

宁家的院子加起来就跟方诺在娘家的时候住着的小院一般大小,宁无愠原先住着的屋子被布置成了新房。

牵着方诺的手让她坐在了喜床上,喜婆递了喜秤过来,贺道:“烦请举人老爷挑了新娘子的盖头!”

王氏给方诺请的梳头娘子是一等一的好,她当然要讲出嫁的女儿打扮得艳光四射,喜房里站着的都是村里的妇人,瞧见方诺的一瞬间都怔愣了一下。

方诺知道自己长得挺好看的,但是瞧见旁人眼中的惊艳心里还是美了一会儿,宁无愠也多看了一瞬,回过神来轻咳了一下,稍作掩饰。

还是喜婆反应的快,忙抚掌笑道:“举人老爷有福气,娶了天仙样的新娘子回来!”周围人回过神,都开始七嘴八舌称赞起来。

饮过交杯酒便是喜饺,方诺吃着这半生不熟的水饺,嘴上说着生生生,心里却半点儿着落都没有。

一套流程走罢,宁无愠起身,将喜房中的人请出去,然后回来坐在了方诺身边。

方诺紧张,连手心都是湿漉漉的。

宁无愠瞧着她,笑着说了句:“真是一贯的牙尖嘴利。”

方诺这会儿没什么心思跟他打嘴仗,抿着唇不说话。

宁无愠取了帕子过来,一点一点将方诺手心的汗湿擦干净,然后说道:“安心就是,我跟岳父大人讲的话,都不会食言。”

方诺点了点头,跟他说道:“你出去招待宾客,让绛霄和绿野进来便好。”

想了想又叮嘱了一句:“不要饮太多酒。”

宁无愠笑着应下:“那是自然。”毕竟今晚还要洞房花烛。

瞧着宁无愠往外走,方诺忽然想起了方慎这个小东西,刚想开口,宁无愠转身同她说道:“还有慎弟,我瞧着他,你放心。”

“可万万不能让他饮酒。”

“当然,还是个孩子。”

方诺冲着他笑了笑,表示感谢,宁无愠转身出了喜房,心道今晚上还不知这丫头会紧张成什么样子。

方诺坐在喜床上,有糕饼点心在桌子上,也饿不着她,方慎还偷偷溜进来想给姐姐送东西吃,平日里觉得枯坐的时候总是过得极慢,没想到转眼天色就暗了下来。

喜房里一直有红烛燃着,方诺瞧着那烛火跳来跳去,只觉得心都跟着一起跳到了嗓子眼里。

门吱呀一声被人推开,方诺吓了一跳,见宁无愠进来,站也不是坐也不是。

宁无愠先是摆手示意两个丫鬟出去,然后开口道:“有几个同窗对诗,便耽误了一会儿。”

还好宁无愠大婚,来的多是读书人,只不过拦着新郎吟诗作赋,倒不会真的闹进洞房来。

方诺点了点头。

“宾客都已经散尽了,小弟也跟着吴伯回了清水镇,我去给你打盆热水洗一洗?”

天气热,方诺觉得身上有些黏腻,她想洗澡,却又不好意思提出来,见宁无愠这样讲,便点了点头。

宁无愠想了想,又道:“旁边有一间冲凉的房屋,不若我给你打热水过去?”

方诺有些不好意思:“让绿野她们来就好。”

“她们睡在堂屋,离娘太近,不好折腾太晚,我每日都要挑水的,这算不得什么。”

方诺只得应道:“那麻烦你了。”

擦洗了一番便觉得舒坦了不少,方诺坐在床上拆发,隔壁宁无愠冲凉的声音直往她耳朵里钻,听得她心神不宁。

晚上去寻母亲的时候,王氏眼尖,一下子便瞧见了方诺头上的簪子,笑着说道:“无愠这孩子果然有心。”

“一个簪子罢了,娘哪里瞧得出这么多。”

“这簪样一瞧就是精心选的。”

方诺坐下,摆弄着王氏的绣棚:“他说是自己选的玉,自己画的样子。”

“这可不是有心了,”王氏笑得合不拢嘴,宁家算不得富裕,宁无愠中了举人之后虽稍稍好了些,但是舍得给方诺选这样一块玉,还是让她这个做母亲的十分高兴,直道:“我就瞧无愠是个好孩子。”

方诺将到了嘴边的那句‘路遥知马力’费力咽了回去,都这个时候了,不必再给二老添堵,做父母的都是希望儿女婚事和和美美才是。

生辰过罢,方家也答应了婚事,又合了八字,宁无愠便该回家跟母亲商议将婚期定下来。

方致送他回家的时候还在唠叨:“没有媒人,倒是让你多跑这么多,不如我让人将你母亲接过来,一道商议婚事。”

“伯父好意,无愠心领,不过这也是分内之事,哪有半点儿不劳累就能娶贤妻归家的好事?”

见宁无愠话内话外都透着对这门亲事的满意,方致大悦,心里原来的那一点点对女婿说不出来的不满也都消失得无影无踪。想了想还是叮嘱了宁无愠一句:“无愠年轻,莫要因为一些腌臜事情扰了心神。”

宁无愠听罢,拱手对方致说道:“多谢伯父教诲。”这次的名次他确实不满,可现下就是这种样子,还好举人的功名到了手,总有来日方长的时候。

宁无愠中举,人又是仪表堂堂长相俊美,也算是一块不大不小的肥肉,没想到这位却急急忙忙地就跟有名的商户方家定了亲事。

宁无愠回去的时候,刚好遇上宁母打发媒人出门。

那人见到宁无愠,还想再说两句,却被宁母冷着脸打发了。

“这是?”

“来给你做媒的。”宁母不咸不淡地应了一句。

宁无愠哭笑不得:“您没跟这些人讲,孩儿去方府提亲了?”

“想让女儿来做妾的也不少,”宁母顿了一顿,说道:“正要娶妻,还是读书的时候,莫要想这些不三不四的事情。”

宁无愠忙道:“孩儿知晓。”

陪着母亲回到正堂,便说起了婚期之事:“娘觉得迎亲之期定在什么时候合适?”

“你觉得呢?”

宁母这样问,宁无愠便将他的考量说了出来:“孩儿想定在八月份,书院九月中旬开学,莫要太仓促了。”

“稍稍热了些,还要赶路。不过书院开学的日子是定好的,也只能这般了。”宁母不再多想也就敲定了下来:“明日我便去瞧瞧,八月有什么好日子。”

“你方伯父可说如何发嫁了?”

“请期的时候再详细说。”

宁母点了点头:“还有聘礼,可不能委屈了方家姑娘。”

宁无愠忙点头应下,方致言语之间已经跟宁无愠透露了将秀坊给方诺做嫁妆的意思,这是江南一带十分响亮的一块招牌,无论如何准备,他下聘都比不过去。

“姑娘,姑爷带的聘礼也太少了些!”

听着绛霄牢骚,方诺倒是有了些兴趣,笑道:“那我去前院瞧瞧。”

“啊?”哪有姑娘家出去看聘礼的?

不过两个丫鬟再一想,自家姑娘都管着方府的一半多的生意,看看聘礼又有什么不妥?

方诺刚到前院,方致就瞧见她了,还有些不愉:“你这孩子,这是你过来的时候?”

宁无愠也瞧见了她,笑着点了点头。

“我过来瞧瞧有什么不妥的,这些难道不是给我的?”

从闺女打理生意开始,方致是愈发说不过了,方诺四下打量了一番,除了茶饼喜钱这些约定俗成的东西外,宁无愠带来的确实不多。

指了指一只黄花梨木的匣子:“那是什么?”

“一对鸳鸯钗。”

方诺似笑非笑地瞧着他:“又是自己画的钗样?”

宁无愠倒是坦坦荡荡:“正是,取一心一意同心同德之意。”

方致在一旁轻咳了一声,这两个年轻人,说话也不注意场合些。他这一张老脸都有些撑不住,忙道:“甚好,甚好!”王氏站在一旁,瞧着这一对小鸳鸯直笑。

这些东西都贴着大红的喜字封条,也不能拆开来看,虽说不多,方诺知晓宁家不富裕,也不计较,张口便问:“婚期定在什么时候?”

方致这下子是真的猛咳了起来,哪有姑娘家大大咧咧问自己什么时候成婚的?

“九月份书院开学,便定在了八月十六。”

方诺微微皱了皱眉,这时候可稍稍热了些,不过也不是什么大事,点了点头,只有方致在一旁猛咳一通,哪有女孩子来看聘礼还张口就问婚期的?

瞧自己父亲这个样子,方诺觉得自己再多待一会儿怕是真要让他咳出毛病来,给方致顺了顺气儿,笑着说道:“我跟娘先回去,爹您跟他再说会儿话。”

方致忙点头,他是巴不得这丫头赶紧走,无愠怎么说都是读书人,也不知忍不忍得了她这幅没规没矩的样子。

方诺挽着母亲的手,王氏同她说道:“去私库瞧瞧可好,你到现在都没动手忙活嫁衣的事情。”

“还要自己做?”方诺有些惊讶:“我还想着咱们家那么多绣娘,帮我做就好了。”

“哪个绣娘比的让咱们母女两个?”

方诺瘪了瘪嘴没说话,嫁衣不是好绣的东西。

方家的私库放着上好的布料和绣线,不管怎样,女儿的嫁衣王氏还是想亲手来裁的。

见母亲指挥着丫鬟们找布匹绣线,方诺便明白了她的意思,忙道:“娘,嫁衣我自己动手便是。”

王氏一边指了指最里面一匹织锦,然后点了点方诺的脑袋:“怎么,刺绣的本事比过我了?”

方诺嗔道:“自是比不得的,可是不想让娘再伤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