厉天途带领陌刀骑一直冲刺到离中军帅帐十丈开外,在锐气渐失之下才被左右两边蜂拥而至的吐蕃兵甲以人墙之术勉强挡了下来。
此时乌朗闻讯刚出帅帐,面冷如冰目色如刀望着已冲到眼前的数千安西兵,不怒反笑道:“李埠啊,李埠,你真以为你那引以为傲的数千安西陌刀骑真成神了不成,敢以五千人冲击我十万大军,今日我必让你来的去不得!”
围城的十万吐蕃铁骑,被乌朗分成了三大营。无出入通道边缘仅是悬崖峭壁的城西城北驻兵最少,满打满算不足万人之数。余下九万人城东三万,城南六万,这两个有出入口的方向为主攻点。
乌朗的中军大帐位于城南,乃是整个战场的指挥中枢,被整整六万大军以阵前四万,押后二万,层层相护。
厉天途已带领陌刀骑冲破隔着护城河与安西守兵对峙的吐蕃两万人防线,此时要面对的是整整四万吐蕃铁骑。
西州城下,李埠领一队守军与被陌刀骑冲击的阵容有些松散的万余吐蕃兵隔河遥遥相对,牵制的后者进退两难,不敢动弹分毫。
乌朗看着百丈外在两万吐蕃铁骑阻截下依然缓慢前行的安西陌刀骑,又回头望了望帅帐周围还未曾轻动、军容鼎盛的两万精骑,心下大定,着贴身卫兵自帅帐内搬来一黄杨木藤椅,神色悠闲翘着二郎腿坐了上去,四名气势非凡着异族服饰的佩刀大汉呈半月形立于藤椅之后,正好把乌朗围于中心位置。
吐蕃大营后方不远处的乱石滩中,于白羽白马银枪,隔着层层曲折的石缝间隙遥望混战中的吐蕃大营,一副跃跃欲试之态,若不是身旁的苏玲儿百般劝慰,他早已按捺不下带领身后磨刀霍霍的一千玄铁黑骑冲了上去。
看到自家公子在敌营拼命、心下忧虑不在任何人之下的苏玲儿面色故作淡定,轻声道:“于大哥,现在还不是出击的最好时机,乌朗帅帐周围还有两万精骑未动。我们必须把握最好的时机,否则公子那边的努力就白费了。”
对上与其打了二三十年交道的吐蕃东疆节度使乌朗,李埠深知这个老对头是出了名的面黑心狠,若是西州城誓不投降顽抗半年以上的话,这个有草原狼王之号的厚黑之辈一怒之下在城破之后大开杀戒是铁定跑不掉的。
厉天途转身,目光炯炯道:“大人若是相信属下,明日请把五千陌刀骑的指挥权交给我。”
李埠欣喜道:“你总算想通了。我安西陌刀骑仅一万之数,龟兹之战后被我在沿途洒下一半阻挠吐蕃大军进程,这最后五千陌刀骑虽不能解掉西州之危,但保你离开还是能做到的。”
厉天途摇头,苦笑道:“大人,你真以为我是要拿这五千将士的性命去保命不成。”
李埠一怔,疑声道:“那你要如何?”
厉天途深吸了一口气,一字一顿道:“我要亲自带领这五千勇士直击城外吐蕃中军大帐,宰掉乌朗。”
从吐蕃围城到现在一直面沉如水的李埠终于色变,震惊道:“你疯了?”
老帅一屁股跌在帅椅上,断然拒绝道:“不行!本帅绝不能拿你和五千陌刀骑的性命去赌那九死一生的行当。老夫虽一直以这帮儿郎们为傲,可还没自负到拿五千人去冲击有至少三万铁骑护卫的中军帅帐。”
有玄铁黑骑作为后手的厉天途心意已决,丝毫不为所动,冷笑道:“非常之战自当行非常之法。若是按大人的思路,我们除了苟延残喘半年,最终难逃一死以外,还要拖上城中的数万百姓。大人又于心何忍,或是大人真以为以死明志就可以赎了吐蕃屠城、数万百姓惨死之罪吗?”
久居西域深知乌朗残暴的李埠右手五指微张,紧紧攥着帅椅扶手顶端的狰狞狮头,深思不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