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岸边成排的杨柳丝绦低垂,尽管身上少了些许绿意,但却有股枯寂之美。河水凝冰,如一条宽大的银带。数里之外的湖心小筑隐约可见,厉天途的心中却有股物是人非的滋味。
他对颜梦雨并没有恨。毕竟,想要拥有绝色佳人必须还要有与之匹配的实力才对,当初是机缘巧合也好,阴差阳错也好,没有谁对谁错,只是逝去的情怕是难以再回到从前了。
沿着河堤而行,在河流与一片密林的交接之处,厉天途与颜梦雨不期而遇。
颜梦雨只是微楞,紧接着嫣然一笑,如百花盛开,惊喜道:“厉大哥,你是来找我的?”
厉天途一愣,却不知道该如何应答。
看到厉天途沉默,颜梦雨脸上的笑容一闪而逝,幽怨道:“哎!我早该知道你不会原谅我,但是还忍不住要去见你,去你那自取其辱。你现在一定以为我是因为你位高权重才去接近你,在你眼里我已经成了势利女人。对吗?”
厉天途瞬间心如刀割,逝去的情在故旧的地点被故旧之人勾起,哪能说放下就放下。
他当然知道颜梦雨不是个势利的女人。堂堂的禁卫军统领,执掌两万禁卫军,在大多数眼中确实是位高权重,但在颜梦雨这个地位尊崇不在当朝公主之下,在朝堂江湖都颇具影响力的京师第一美女面前,他的确算不上什么。
厉天途强压着心中错综复杂的感情,平静道:“我从来都没有怪过你,又谈何原谅。”
大军出征前,议事的早朝经天玄都钦点,厉天途有幸参与。
除了主帅薛让无人敢争以外,其他三位副帅朝堂各大势力争的头破血流。虽然最后在皇上天玄都的调解下有所平衡,但却为战争埋下了隐患。自古凉州多出桀骜不驯之辈,凉州大都督封千里一直与薛让不和,三万凉州铁骑薛让虽能节制,但未必用的得心应手。如果连朝廷带去的十万大军都无法做到内部稳固,即使薛让统兵能力逆天怕也是无力回天。所以,一直在最外侧一列冷眼旁观的厉天途并不看好这场战争。当然,吐蕃内部也并非是铁板一块,这也算是天朝唯一的胜算了。
退朝回府,厉天途坐下猛灌了一口茶水,他实在想不出一队远征军的副帅有什么可争的。他却不知道某些人对战功的渴望之大已经到了可以完全忽略掉整个战局的成败。
厉天途使劲摇了摇昏沉沉的脑袋,对着面前的苏玲儿轻声道:“玲儿,我是不是在自寻烦恼。我一无统兵之能,二离前线十万八千里,想那么多战争的事岂不是无用。”
苏玲儿歪头想了半天,喃喃道:“这场战争怕是没那么简单就能结束的,公子你怎么知道如果战事有变皇上不会派你上前线。”
厉天途心中猛然一动,暗道,丁大将军生死未知,北庭都护府的北冥老头既要坐镇幽州,又要北抵回讫,如果薛让那里有了变故,朝中确实已无可用之人。
但他嘴上并不承认,只是叹道:“国之用兵大事,岂同儿戏,我无军旅生涯又不懂兵法,不可用,不可用啊,否则就是对万千黎民不负责。”
苏玲儿一撇嘴,似笑非笑道:“公子您过谦了,我也算是昆仑神殿之人了,咱们神殿底蕴深厚,犹以武学秘籍,兵书阵法为盛。兵书之中,甚至还有世间都不曾有过的统御罗盘用以演练两军交战之形。贵叔可是说过你曾经足足精研了一月有余。以公子之资,一月时间应该有所收获才对。”
被一个小丫头戳穿了心事,厉天途极为尴尬,讪讪道:“这个,你确高看我了。当时我只是闲来无事胡乱摆弄了一番,连纸上谈兵都称不上。用兵之事原本极难掌控,统御罗盘又保罗天下万象,俨然大千世界的万千缩影,寻常之人怕是穷尽一生也难有大成。”
苏玲儿暗忖你是常人才怪,当然她只是在心中想想罢了,此时此刻聪明得闭了嘴,柔顺道:“公子,玲儿只是随便说说,也当不得真。其实,玲儿是最不希望公子上战场的。”
腹有兵法韬略却不知自用的厉天途目光忽然变的深沉了很多,良久才喃喃自语道:“万般皆是命,半点不由人。也许从下定决心回京师那一刻我就错了。可是人生哪有重来,自己选择的,即使是错,也要强撑着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