陵佑被高原的寒风一吹,咳嗽了一阵,又道:“现在的高丽王廷内乱消耗甚大,才让天朝起了覆灭高句丽的决心。否则的话,你们上下团结携举国之力拖牢天朝二十六万大军,我吐蕃再尽起四十万雄狮,必能打的天朝元气大伤,那又是另外一个局面了。”
陵佑说完又叹息了一声,仿佛对天朝的天时地利人和不服。
高廉的心渐渐趋于绝望,面带不解地反问道:“你为何要对我说这些,难道你不怕即使你吐蕃依约出了兵,我也不将浮屠舍利交出。”
陵佑轻蔑一笑,不屑道:“我虽然修为不差,但因大部分时间都花在精研统兵布阵之上,武道一途终究难登地榜十大高手之流。所以浮屠舍利对我没有任何用处,对我吐蕃开疆辟土也无大用,你真以为奇宝可居,成了无价之物不成?”
其实陵佑的话只说了上半句却未说出下半句。
浮屠舍利对他和他的父亲陵赞普虽无大用,但对国师阿伽利明王此等绝顶高手用处极大,是有可能藉此修为再上一层的。这对吐蕃本是好事,但怪就怪在阿伽利明王是吐蕃新王的叔叔,不同于作为异性摄政王的父亲,乃是真正的皇族嫡系。
自己的父亲陵赞普足智多谋,能力超群,已经暗呈功高镇主之势,只是现在新主年幼矛盾未曾激化。在等五年十年,等新主成人,在国师阿伽利明王的辅助下是很有可能拿自己的父亲或自己祭刀的。现在的阿伽利明王在吐蕃已然成神,如果再藉浮屠舍利武道更上一层,自己和父亲以后的下场只怕更惨,所以他是怀着私心来见高廉的,说出了一些以他的立场决不该说出的话。
高廉心中最后那丝希望终于破灭,他突然双膝跪地,抱头仰天长叹,“天亡我高丽,奈何?奈何?”长呼之中,满头黑发随风而起,泪水纵横,状若癫狂。
此情此景看的身后陵佑暗叹不止。
上代高丽王下有三子,长子高楠,次子现任高丽王高建,三子高廉。这三人之中又以高廉最为出众,为人智谋皆属上乘。然而世事弄人,上任高丽王未留遗嘱暴毙,位高权重的高楠和高建为争夺皇位厮杀不断,最后高建险胜为王,兵败的高楠逃亡天朝借兵。年龄最小无权无势的高廉最后不得不依附高建。如果当时以高廉为王,天朝想覆灭高句丽怕是极难。
陵佑紧了紧身上的披风,临走时说道:“高廉,你好自为之吧。不过,一个月之后无论是否出兵,你不留下浮屠舍利怕是极难走出这片高原的。”
天朝历44年,皇帝天玄都借东北高句丽王朝内乱之机,尽起可调之兵,以二十万天朝精锐大军为主力,北庭都护府六万北庭兵居后策应,远征高句丽。
战事前期,高句丽举国为兵,步步为营,顽抗天朝二十万雄兵。数月之间,双方你攻我守,互有胜负,整个战局呈胶着之态。
精明的高丽新王高建心知战事如此僵持,长久下去对己方不利,毕竟弹丸之地的高句丽不足以与疆域辽阔国力鼎盛的天朝兴持久之战,王朝上下也非同心协力。
心有不甘的他暗派皇弟高廉乔装打扮下携镇国至宝浮屠舍利横穿天朝抵达吐蕃,以期献宝于吐蕃国王,请求吐蕃出兵西域,与其东西夹击天朝,以解天朝兵围高丽之危。
吐蕃王廷国王年幼,由权臣陵赞普摄政,屯兵十万于安西都护府以南,呈蓄势待发之势。
当前王廷之内分为主战主和两派。主战方是以陵赞普长子陵佑为首的少壮派,主和方以两朝元老耶和华等一干老臣为中坚,自从天朝用兵高句丽以来争论不休,双方势均力敌,一直争不出个最终结果。
摄政王陵赞普一副淡然自若高深莫测的模样,也未因父子关系倾向少壮派,一直是左右和稀泥,从不表态。
只有主战派的陵赞路长子陵佑似乎看出了父亲不急于表态的用意,他把目光看向了王廷之后不远的一座大山之上的宫殿,那是吐蕃最高武力的象征之地。
吐蕃国师阿伽利明王就在碧斯山上的大罗宫闭关,出关也就在这一月之内了。
陵赞普的顾虑不是没有道理。两国之战,牵涉方方面面,决非两军交战那么简单。没有了吐蕃国师阿伽利明王坐镇的吐蕃王廷,仅靠护卫王廷两侧的两万红衣卫队,有了天朝“武林传奇”雪千寻的前车之鉴,确实很难抵挡天朝如丁一方等宗师级高手的雷霆一击。
如果吐蕃王廷就此出兵,他不敢保证天朝会不会在盛怒之下请出大将军丁一方来罗些城灭杀掉他这个风头正盛的摄政王。
高丽王三弟高廉带着镇国至宝浮屠舍利跋山涉水而来之举进一步增强了主战派的气焰,而陵赞普对传说中的浮屠舍利也暗自垂涎不已,形势似乎对主战一方越来越有利,陵赞普的近侍更有传闻,经过高句丽的国宝之诱,吐蕃怕是未等国师阿伽利明王出关就要对天朝用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