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九给出的开枪理由很充足，他确实对于燕紫的性命没有任何顾忌不敢的必要——至于杀死一个副市长所造成的严重后果，以及给天道社和海州市黑白两道造成的剧烈震荡，那就让高老头子去头痛去承受好了，不仅不关他罗九的事，甚至还是小小报复了一下。

送命就在倾刻，燕紫反而没有像之前几次那样尖叫大喊，而是默默地闭了上眼睛等死，杨小宝这个王八蛋这么没良心，她已经连活都不想活，生无可恋了。

“等一下，这一次我信你。”杨小宝终于第一次站了起来，出声阻止了罗九。

原本灰心绝望，闭目待死的燕紫睁开了眼睛，吃惊地看着在这最后时刻挺身而出的杨小宝。

罗九等的就是这一句，得意地哈哈大笑起来：“很好！这么说，你是愿意给钱了？给你十分钟，不管你自己汇款还是打电话让别人帮忙，往这个账户上汇上十个亿！我知道你有这个能耐。”

“十亿！”杨小宝皱起眉头，对着罗九翻出了两个白眼儿：“草！你特么的又不讲规矩了？说好一个亿的，你一下子又给我翻十倍？”

砰！

没有任何征兆，罗九忽然对着杨小宝开了第二枪。

这一枪凶险之极。枪响之后，杨小宝虽然人没有倒下，脸上却鲜血淋漓。燕紫看在眼里，不由得惊呼出声，吓得魂飞魄散。杨小宝却还是面色如常，脸上依然保持着微笑，他从一开始就看得很清楚，罗九不拿到钱，是绝不会让自己死的。

“guntalks!刚刚已经说过了一次，还要我再说一次你才懂吗？枪说话！规矩是枪定的！老子没耐心慢慢跟你赌着玩儿了，一次就得把钱拿足！”

罗九终于情绪失控，面目狰狞地厉声吼叫起来。他也确实是被杨小宝的软硬不吃、杀打不怕磨得没有耐心了。

他再次调转枪口，对准燕紫的脸，厉声吼道：“给你十秒钟考虑！”

既然杨小宝肯为他的女人站出来，那么这个女人就确实是他的软肋无疑，只要对她加以死亡威胁，就必定能够收效！

“一！”

“二——”

在这个生死紧要关头，杨小宝忽然笑了，说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话：“姓罗的，其实你那个冷笑话讲得不对。食人族其实不会吃素，因为他们不识素！还有，你的枪法真的很好，我很放心。”

罗九愣了一下，还没明白过来。杨小宝就动了，如同狮子搏兔一般，朝着罗纵身猛扑了过去。

燕紫看到这一幕不由得惊呼出声，隔着七八米远，直接扑向拿着枪而且枪法极好反应极快的罗九，那不是找死么？

这个“赢钱”的法子比起直接拿枪抵着脑门，让杨小宝把所有家底全吐出来要有效得多，也要有意思得多。所以罗九觉得自己很有才。

燕紫也紧张得屏住了呼吸，等着杨小宝做出决断，是生是死，全看他如何决择了。

她当然也想得到罗九要完了钱一样还会要命，自己今天多半是生还无望，可在心里还是盼望杨小宝能够答应豁出一亿买下那五颗子弹。

这并不是因为她怕死：怕死还是一样得死，这一点儿她还是想得明白的。反正是死，燕紫并不在乎多活几分钟，她对杨小宝纯粹就是有一种心理上的期望——易求无价宝，难得有情郎，这年头儿能舍得豁出一亿救自己女人性命的男人并不多。

如果杨小宝愿意为自己豁出去，那她至少可以死而无恨。燕紫也相信杨小宝做得到，不然他也不会冒险跑来救自己了。

心里是这样想的，燕紫嘴上却在嚷嚷：“小宝，一毛钱也别给他！你给他越多，咱们死得越快！”

“臭婆娘给老子闭嘴！”罗九不愿燕紫坏自己的事，对着燕紫目露凶光，狠狠瞪了她一眼。他是手上沾过血的人，瞪起来人很有一股慑人心魄的劲头儿。燕紫再有一股泼辣劲儿，也立刻给吓得哆嗦了一下不敢说话了。

“杨小宝，想好了没有？我等很久了。”罗九等得有些不耐烦了，黑洞洞的枪口慢慢抬起，在杨小宝与燕紫之间不怀好意地来回缓缓移动。

“想什么想？等什么等？我用不着想，你也用不着等。”杨小宝两眼一翻，笑嘻嘻地说道：“你没听燕小姐发话吗，她让我一毛钱也不给你。她是我的妞儿，我当然听她的话，你要开枪打带子就打吧，只要别打我就行。”

罗九愣住了，他万万没料到杨小宝居然说出这样不顾情义的话来，燕紫更是简直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杨小宝！你个没良心的王八蛋，死也要钱的吝啬鬼！我就不值得花钱买命吗？！”燕紫气炸了，对杨小宝的极度愤怒与彻底失望甚至盖过了枪口之下的死亡恐惧，再顾不得罗九的事先警告，竭斯底里怒吼起来。

面对情绪近乎崩溃的燕紫，杨小宝充耳不闻，就跟没听见似的，脸色平静如常，双手却在桌子底下慢慢握紧。

罗九平端着手枪，凝目注视着杨小宝，忽然笑了笑：“杨小宝，我承认我有点儿看不懂你了。如果你真的不在意你的这个妞儿，那你不会这么孤身冒险赶过来救人。既然你愿意不惜性命，那你应该愿意豁出一个亿买我的子弹才对——我知道你拿得出这个钱。”

“哦？”杨小宝面色不变，淡淡应了一句，“你看不懂，然后呢？”

“看不懂，那我就试一试。”罗九说试就试，忽然左手一扬，砰砰砰连开三枪。他的枪法确实极佳，三颗子弹接连射中倒吊着燕紫的那条巴掌宽的布带子，打出了三个洞，没有一枪落了空。

在三颗子弹的强劲冲力带动下，倒吊着的燕紫小幅度的晃荡了起来，那根布带子在中过枪的地方发出咔咔的轻微响声，似乎有些支持不住了。

“也许燕小姐下一秒钟就可能倒栽葱。就算还勉强撑得住——”

罗九轻轻吹了一下冒烟的枪口，得意笑了笑，“那还有两枪不是？我给你讲个冷笑话吧，你知道食人族吃素的时候是吃什么吗？是吃植物人。只要那根布带子一断，燕小姐倒栽葱落下来，颈椎断裂，高位截瘫，颅骨骨折昏迷不醒是起码的，最好的结果也是给食人族吃素用，这是不是比死更可怕更折磨人？”

这种折磨确实比杀人更可怕更毒辣，燕紫哆嗦了一下，第一次在罗九的枪口之下感受到了深深的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