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文定自然明白伍爱国所说的话都是借口,他也是在体制内混的,当然知道再穷的单位也不会穷了领导,给他办公室搞一套半旧不新的办公设备,很明显是有局领导暗示了的——要是没局领导暗示,借他伍爱国一百个胆子他也不可能敢这么干。
至于说伍爱国嘴里那句田局长专门下过的指示,当成耳旁风听一听倒是可以的。
摆摆手,张文定笑着道:“不用了,挺好的。伍主任啊,辛苦了。”
伍爱国马上笑着道:“张局长您说哪里话,我的职责就是为领导服务,您有什么事情吩咐我一声就成。”
“行。”张文定点点头,随手将包扔在了办公桌上,却没有走到那张属于他的座位坐下。
伍爱国就知道,自己这时候应该离开了。
其实他心里恨不得一带张文定到这办公室门口就拍屁股走人,不过他不能那么干,现在张文定把意思表现出来了,他自然求之不得,赶紧道:“那张局长您先忙着,我就过去了,有什么事情您就打电话,联络本就在抽屉里。”
等伍爱国离开后,张文定抬头看了看墙上那个颜色已经由白变黄了的挂式空调,苦笑了一下,心想应该能够吹得出风吧?
他抓起桌子上的遥控器,打开空调,感受到从上面吹出的丝丝凉风,点了点头,嗯,还不错。
以后这就是咱张某人单独的办公室了呀,从张局长到张科长,绕了一圈,又成张局长了,啧,这世事变化,真的是难以预料啊。
将门掩上,张文定一屁股坐了下来,伸手在下巴上摸了几下,寻思着要怎么样在旅游打开局面。
今天他人是来了旅游局,可是看田金贵的意思,恐怕短时间之内不会给他安排分管范围,摆明了是要把他当菩萨供起来。
当然,供也不会供太长时间,毕竟张文定下来,还带着市委的任务。
会上,局长田金贵先说了几句欢迎的话,然后开始历数张文定的成绩:“啊,你们可能对张局长不熟悉,我告诉你们,张局长在我们市是出了名的实干、肯干、能干三干型的人才。啊,前年就任开发区招商局局长的时候,开发区那边大部分地都是荒的,茅草长起几人深,现在开发区是什么样?这都是张局长搞招商搞出来的!有了张局长这样的招商高手,我们市的旅游开发,那可以说,啊,那就是指日可待的。啊,除了干招商,张局长搞组织工作也是很出色的,去年在市委组织部工作,深得市委组织部领导的信任,这次能够来咱们局,还是市委主要领导照顾咱们局,要不然这么年轻有能力的同志,我哪儿有福气哟,三十岁不到呀,想一想,啧,我可是老了。同志们哪……”
这个田金贵话说得相当和气,透出股子邻家大伯的亲和劲,而且基本上没怎么讲套话,猛一听,这家伙显得很厚道,不像个浸淫官场多年的老油条,可是张文定却明白,这老家伙就是个笑面虎。
表面上把话说得比谁都朴实,实际上透出来的意思,可谓是阴险至极了。
哼,这个田金贵,一开始把自己捧得那么高,可自己偏偏又相当年轻,别说其他局领导听了心里不舒服,就是下面那些个科长副科长,恐怕现在心里也很不舒服了吧?再者,你田金贵专门提到我前年才出任开发区招商局局长,去年就到市委组织部工作,今年又到旅游局来了,明着是夸我工作经验丰富,可这话里有话啊,这不相当于直说我张文定到哪儿都呆不长吗?这不是让下面那些个科长们不敢对我生出投靠之心吗?
试问一个在哪个单位都只呆了一年时间就会离开的领导,谁敢轻易追随啊?
田金贵啊田金贵,你够狠,你够阴!
说实话,对于自己到旅游局之后会受到排挤,张文定是有心理准备的。
当初为了帮程遥斤上位市住建局局长,张文定在谈话的时候微微对程遥斤的竞争对手、旅游局局长田金贵使了点手脚,二人之间就有了些不愉快;再后来,张程强到山上骚扰陈艺刚剧组里的演员,张文定一出手,先是批评了旅游局的党建工作,随后又引来市委督查组,田金贵作为旅游局的大局长,自然是脸上无光的,心里要是不恨张文定,那就怪事了。
张文定跟一把手有宿怨,跟二把手张程强之间呢,那可是直接交锋过的呢,二人虽然没有对骂对打,可是其中的仇隙,却是相当之大——张文定在组织部的时候批评旅游局的党建工作,引来市委督查室,可都是因为张程强啊!
至于另几个局领导,张文定跟他们没打过交道,可是看他们的年龄,自己叫他们一声大叔大婶那也是很正常的,可是自己却偏偏和他们平起平坐了,这让他们心里如何平衡?
官场中,讲究的就是个论资排辈,只要一想到自己的年龄,恐怕那几个家伙心里就会无名火起吧?老子混了这么多年才混到这么个位置,凭什么这小子几年就蹿上来了?
张文定料到了旅游局这些家伙对自己是不欢迎的,可是却没料到池坚强前脚刚走,他们后脚就开始发难了,而且还这么冠冕堂皇阴人于无形。
只是,这毕竟是在开会,而田金贵的话也确实是对他的表扬,表面上挑不出任何毛病来,他也只能保持着谦虚的微笑,还时不时地要朝田金贵投去充满感激的一眼,心里那份无奈,实在不足为外人道。
还好田金贵没有总是霸着说着不停,在十几分钟后,他结束了讲话,并且请新任副局长张文定同志给大家讲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