弦伊低头没有说话,僵持了片刻,终双眼一闭,再次落下了眼泪。
“我只知一定发生了很大的事情,否则以小侯爷的性子,就算拼了命他也不会离开公子半步,而今他们不知所踪,我却连一个交代都给不了大家,我秋弦伊跟着公子二十年余载,枉费了大家的一番托付,若非当初不够坚持,又怎会现在连他们的下落都说不出!”
“然则公子决定的事情又有几人能更改的呢。”程灏叹了口气,伸手想要揽住弦伊的肩,却意识到她已嫁做人妇而又停住了。
“到了大郑凡事小心,问得情况就回,郑哲主那人,我也不太放心。”程灏叮嘱了一句,见弦伊点头转身,他忍不住又唤了一句,踌躇了片刻,道:“听说你与南宫已经成亲,我,我未能亲自道贺——”
“未成礼成,算不得数。”弦伊脆生生答了一句,没有回头,继续离去:“然我心里已经是南宫家的人了,乱世之中何以谈私情,自此天涯海角,咱们都各自珍重!”
她走得决绝,半分念想都未给程灏留下,程灏站在原地看着她离去的身影,轻轻叹了口气。
她依旧是她,干净利落,不拖泥带水留人余地,却不知越是这样越让人觉得心疼。
自此天涯海角,你也要为我珍重!
弓等在门外,看弦伊满面泪流踏出大门,忍不住也叹了口气。
这丫头依旧这样倔,想她与南宫分别也是这般痛苦与无奈吧。这乱世要何时才可平定?愿那一世安康早日来到,给天下百姓,给奚儿母子一份安宁!
公子,小侯爷,无论你们现在身在何处,都一定为我们大家撑下去!我们所有人都不会放弃!
春天很快就过去,离小侯爷过世的消息传开已经整整十天,弦伊一路疾行,终于站在了沥泉山庄的门前。
时过境迁。
当初她跟着公子来到这里已是几年之前,那时的程颢还是一个遭人嫌的愣头青,而今却已经是掌控全局的一庄之主。多日以来的惶然无措在踏上台阶的一刹化为满腹辛酸,弦伊站在门前看着那曾经熟悉的一切,潸然落下了眼泪。
小侯爷死了,公子下落不明,侯爷与夫人三缄其口,根本什么都问不出。南宫与莫大哥他们都不相信这一切是真的,可他们是大晋的子民,受文帝约束不可追究,但自己不是,既然他们不能追查,就由不是大晋子民的人来做这一切!
“弦伊姑娘到了?庄主和各位当家的都在庄里等着呢,快请!”庄里的老仆张伯看到弦伊的那一刻忍不住惊呼出声,弦伊抹去眼泪,冲着张伯点了点头,走了两步,问道:“可曾看到哥哥来?”
“昨日就到了,一路上赶得着急,马都死了好几匹。川西,云河,沧田,龙家铺子的当家的都来了,还有几位在路上,大家都等着你的信儿呢。”
弦伊鼻间又是一酸,想公子隐退之后他们还能这般不离不弃,也不枉公子在位时为他们尽心尽力。只是,他们等着自己,自己却对来龙去脉一概不知,一会儿说起又该如何交代?
那厅里满满当当坐了一屋子人,弦伊进门时却没有听到任何声音,所有人似乎都在想着什么,在看到她的一刹那众人皆哗然而起,倒着实令她吓了一跳。
“说说究竟是怎么回事!那小侯爷怎么可能说没就没了呢?他跟公子可是一起走的,如今说他死了,那公子人又去了哪了?”霍昔阳第一个跳了出来。
从当初无瑕在临安遇上孟白炎起,他就知道事情没那么简单。无瑕终究是为他自己搏了一回,本想着这样也就罢了,好歹他是得到了一份来之不易的感情,那孟小侯爷对他也是真心实意,退隐就退隐了,只要他快快乐乐的好好活下去就可以了。可谁知这才一年不到,两人便一死一无踪,又怎能不让人抓狂呢。
“那小镇咱们的人已经探过了,就是一个普通的镇子,什么平定白马乱贼,那狗屁皇帝说的话我们一个字都不相信!”龙其翰啪的一声拍桌站起了身:“定是他容不下公子的身份,所以派了人去捉拿他与那孟小侯爷。我算是看明白了,从始至终他就没想过放过他们两人。咱们倒是听了公子的话,任这天下平定也就无所谓谁人称皇,只可惜,公子的一番苦心到头来换回的便是这般下场!早知如此,咱们当初就该拼尽全力让公子留下来了!”
龙其翰兀自生气,说话间一掌劈在桌面,竟硬生生将一张好好的八角梨白桌拍成了两半。弦伊眼泪汪汪的站在中间,被众人质问得进退两难,她个性倔强,自是不会为自己辩驳一句,待大家稍稍平定之后,才扬声回应道:“既然咱们都不信那狗皇帝的话,又何必追究已经既定的事情。唯今之计,是要派人寻找出公子的下落,再者,那孟小侯爷是公子此生唯一所爱之人,他的下落也是我们需要寻找的。”
“他可是大晋的小侯爷——”龙其翰极为不悦的打断了弦伊的话,弦伊回头看了他一眼,正待说话,坐于主座上一直没有说话的于程灏突然出声说话了:“的确,他是大晋的小侯爷没错,但他也是在座很多人都敬佩的那个人!龙当家的或许没有与他共事过,但程灏却与他有过很长一段交情。他为公子之心程灏看在眼里,记在心里,莫敢忘记。公子自小到大为咱们数万万大戍子民尽受磨难,咱们又怎能在他最无助的时候放弃他生命中挚爱的那个人。那孟小侯爷死了也就罢了,若是没死,就算将整个大晋翻过来,我沥泉山庄也要为公子找到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