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侯爷!”衡越显然也十分着急,方才过来时看前方那么松懈,他还以为探查会十分容易,谁料到了这里才知事情并非如想象中那么简单。
赫兵离乡已久,长年累月在战场上厮杀,心中难免会有怨气,他们如今在大晋的土地上,掠夺的是待宰的羔羊,身为主帅,适当的让他们发泄胸中的愤懑,也不失为一种掌控人心的方法。
白炎此刻也已经明白了铁穆耳汗的用意,他不能说铁穆耳汗的这种方法弊端如何,因为带兵者各有奇招,笼络人心全凭本事,而从今夜的这种情形,他也看清了一个不争的事实——那便是关屏那头绝对出了状况,爹爹所带的军队定是被阻在汲水之外了,所以赫兵的这种宣泄才如此有恃无恐,毫无畏惧。
帐内人影有了走动,似乎是有人碰倒了什么东西,紧接着,发出了一声碎裂声。
风雪灌耳,隐隐传出的说话声根本无法听清,白炎深锁眉头叹息了一声,对衡越做了个手势,准备后撤离去,却未料那营帐的帘子突然掀起,紧接着匆匆退出了两道人影来。
那两人显见地位颇低,退出来后连身子都不敢伸直,只抡着俩食盒,低头哈腰的对着门口的守卫点了点头,然后竟径直朝了白炎二人藏身之处而来。
白炎心头一个咯噔,衡越更是傻了眼,他二人藏身之处只一个小小的土丘,虽夜色暗淡足以隐藏行踪,可要是面面相对又岂有不被发现的道理,那两人来势太急,他们便是想走也已经来不及,眼见他俩就要来到面前,白炎与衡越对视了一眼,从靴旁悄悄抽出了短匕来。
无论如何,都绝不能让人在此捉住自己!
白炎打定主意,慢慢紧了手中刀柄,正待发力间,却突然听到了那两人刻意压低的争论声,因那言语的出现太过突兀,令他与衡越皆有了一瞬的失神,而就在那时,那两人发现了他们的行踪,随着食盒落地的声音,远处传来了守军的厉喝声:“什么事!”
风雪肆掠,那八目相望的四人便那般看着对方,呆在了原地!
同是出征的将士,待遇却不可同日而语,与西北的冷清沉寂相比,城东这头气氛高涨,如奏凯歌。高腾的火焰旁围坐着载歌载舞满嘴油茶的赫博多士兵,穿梭来往倒酒送肉的皆是汲水城中衣衫朴素的普通民众,面前是烧杀抢掠欺辱他们的敌人,他们所能做的,却是低眉敛目,恭恭敬敬的伺候随行,不敢懈怠分毫。
衡越趴在白炎身旁,看着眼前的一切,忍不住紧紧握住了拳头。
“皆是贪生怕死之徒,如此卑躬屈膝,不配做我大晋子民!”他素来性情耿直,有什么说什么,在他看来,为了活命而这般苟延残喘之辈,还有何脸面生存下去。白炎却不以为然,只摁住他的脑袋轻轻一笑,道:“很多事情你以后就会明白,这世上有太多的无可奈何,不是我们想怎样就能怎样的,他们有酒有肉闹得欢腾,咱们便趁这机会好好探查一番,省得辜负了他们的欢歌乐舞。”
“这里虽有松懈,可人实在太多,只怕——”
“等着!”
衡越话未说完,白炎便道出二字,随即身形一闪,眨眼没了踪影。
“小……”衡越叫苦不迭的将自己的嘴狠狠一捂,趴下了身去。他不知道白炎要去何处,去做什么,可他却知道这里是赫兵的营地,就算兵马再分散,也至少驻扎了万余之众,在这样一个微妙的环境里,只要走错一步,便会陷入无法脱身的困境,所以需谨慎小心,丝毫不能大意。
白炎去了没一会儿便转了回来,手上还多了两套衣衫,衡越抖开看后,竟长舒了一口气,道:“还好都是大老爷们的聚集之地。”
他这话说得没头没脑,白炎却立时笑出了声来。
当初混进真元之时,大家皆更换衣衫扮作猎户,却独独少了衡越的那一份,他为了能一同跟进去,愣是由得白炎给自己绾了发髻,扮成了姑娘,这事在后来可没少被南宫白泽拿来嘲笑,他也因此有了阴影,生怕一个不小心又着了那人的道。
白炎快速的换了衣衫,又将两人的外衣裹起塞在了一旁的石下,然后伸手一拉衡越,摇摇晃晃的站了起来。
美酒佳肴,自然醉意熏熏,这种时刻他人最不会在意的,便是这些步履不稳的士兵了。他伸手散了发髻,又一把将衡越的头发抓了个乱蓬蓬,然后跌跌撞撞的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