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瑕……”
“去吧。”依然是那般决绝的两个字,并非不心痛,而是怕说得越多,就越是不舍,所以,便去吧!带着对彼此的承诺,安心的去做应该做的事情,然后再次回来!
脚步匆匆而去,当身边只剩下奚昊与缠绵二人之时,无瑕才失神的望向了门外,然后身形一晃,跌坐在了桌旁。
幸福的时光总是如此短暂,白炎留在这里的时间不过短短三日,可也是这么久以来自己过得最为宁静的三日。或许正是因为从一开始便知道这短暂的相拥之后是必然而然的分离,所以反而少了那种患得患失的不安,才会在拥有彼此的日子里尽可能的将真情赋予,可当离别来临之时,痛却依然是痛,不会因为自己的伪装便少之分毫,也不会因为自己拼命支撑的坚强便减弱半分。
“无瑕,你有没有事?”奚昊急切的奔到无瑕身旁扣住了他的手腕,然后细细探查着他的脉象,缠绵却只站在一旁,静默不语。
能够打倒无瑕的并非是他那羸弱不堪的身子,而是他与白炎一次又一次无可奈何的分离!
“我去跟在他身边!”缠绵突如其来的话语令奚昊的双手狠狠一抖,他回过头去,怔怔的看向了缠绵,带着一种由衷的怕意颤声道:“你要去哪……”
“你若再敢离开奚昊半步,我便永远都不会原谅你!”无瑕没有回头去看缠绵,却一字一句清晰异常的对他说道,缠绵的脚步一动,想要靠近他二人,无瑕没动,奚昊却惊吓似的往后一退,然后将下唇死死一咬,别开了头去。
“……”
“我说了,你若再敢离开奚昊半步,我定不会放过你!”缠绵的话语尚在喉间,无瑕突然抬头一瞥,言语中有了怒意,而奚昊在他的那句话后将头垂的更低,皓白的齿更是将下唇咬得渗出了缕缕血丝来。
“这战争本就不属于你跟奚昊,很多事情也并非我们想做便一定能够做到,缠绵,你不欠我什么,也不欠白炎什么,你欠的,是奚昊的一生一世,是他的终身幸福,所以,不要再为我去做什么,否则你们做得越多,我肩头的负累也就越重,总有一天,我会不堪重负而崩溃掉的。”无瑕伸手将奚昊拉过,拭去他唇边的血丝,带着心疼轻声道:“每个人都有珍惜幸福的权利,奚昊同样会哭会痛,会伤心,缠绵,你不可以再辜负他!”
“无瑕……对不起……”奚昊拼命抑制的泪水因无瑕那一番话语而呛然落下,他为自己方才那一瞬间的自私而感到羞愧,因为听到缠绵说要跟着白炎一同去破阵时,他的心中的确是有着害怕与不愿的,他怕缠绵会如从前那般消失不见,让他遍寻不到!他自认自己只是一个平凡人,没有抱负,没有野心,只想平平淡淡的过此一生,难道如此一个渺小的愿望也不能拥有吗。
指腹从眼角划过,无瑕轻拭着奚昊的泪水,浅浅一笑,道:“你已经为我做得太多,又怎会对不起我,缠绵便是如此一人,为了别人可以不顾自己,可若他不是如此,你便也不会这么爱他,对不对。”
“小傻瓜。”缠绵微笑着走到奚昊身旁,将他轻轻一扣,搂住了怀中:“我不会走,不会再离开你,别哭。”
奚昊抽泣着将双眼一闭,然后伸出双手环过缠绵的腰,紧紧的,紧紧的将他拥抱。
因为经历得太多,所以害怕失去,也因此而更加珍惜所得的一切!我们说过从此之后不会再放开对方的双手,所以,请信守这个承诺!
“公子,属下等人请命随同小侯爷一同前往盘龙关破阵!”
明月高悬,风儿刮动了树稍,发出了窸窸窣窣的细响,清辉洒在窗棂,皎洁的月色被树叶的缝隙绞碎,散了一地银光。
寂静的屋子因那人的微微一个侧身发出了声响,只那一个轻微的响动,白炎便警觉的惊醒了过来。“无瑕……”他轻唤着支起了身子,借着昏暗的烛光看向了身旁躺着的那人:“怎么了?可是身子不舒服,还是要喝水?”
无瑕并未完全清醒,双眼半开半闭,带着一种懵懂之色侧过了头来。
“怎么了,又不记得自己在哪了么。”白炎轻轻笑了笑,伸手将无瑕颊边濡湿的发拨了拨,然后抚了抚他的额头,道:“热吗,头发都湿了,我去打水给你擦擦。”
无瑕温顺的点了点头,待白炎下地出了门后,他才慢慢的坐起了身子,却并不下床,反而靠着软枕发起了呆来。
白炎出去了一会儿,端回了盈着热气的铜盆,看无瑕在兀自发呆,他将盆放下后打湿了帕子,然后拧干抖开,走回了床头。
无瑕依然一言不发,沉默之极,白炎用帕子擦了擦他的额头,然后又沾了沾双颊,轻声问道:“是做了什么梦了么?”
“没有。”无瑕轻吐了一口气,垂下眼眸又静坐了一会儿,才将被子一掀,下了地去:“感到有些闷热,不想睡了。”
白炎见状将帕子对着那盆内一丢,忙不迭的去拿了纱衣跟在无瑕身后往他肩头一披,道:“白天气温太高,这会子还没降下来,你身子弱,盖得稍厚了些,所以才会感到燥热,起了还是将衣裳加起为好。”
无瑕走到窗前将窗子左右一推,抬头去看皎洁月色,夜风拂过脸颊,带来了一丝凉意,令他的心境宁静了许多,白炎紧随他到了窗前,与他一同抬头去看明月,见他仰望夜空的脸上露出了笑意,禁不住伸出双手将他的双臂轻轻一环,搂入了怀中。
“怎么,有我陪在身边,感到很开心是吗。”
无瑕的双眸一动,没有回头,却“扑哧——”一声笑出了声来:“你可知道什么叫厚颜无耻。”
“当然知道,缠绵便是一个典型。”白炎答得一本正经,丝毫不知脸红,无瑕闻言叹息了一声,然后将头一仰靠入了他的胸口,带着一丝无奈道:“我为何偏偏就爱上了你,明明便是一个泼皮无赖,却就那么闯进了我的心里,死皮赖脸的盘踞着不肯离去。”
白炎听罢嘿嘿一笑,将头往他的脖颈处一埋,蹭了蹭,道:“我便是死皮赖脸了,反正这辈子我孟白炎就赖定了你一人,以后你到哪我便到哪,休想再甩掉我。”
“我若是想跑,只怕你也追不上。”那本是一句玩语,却因突然之间引申了含义而变得令人不安,感到白炎的双臂不由自主的一紧,无瑕将轻咬的唇一松,带着安慰轻声道:“傻瓜,我不会跑,哪儿也不去,就在这等着你,等着你回来。”
他知道了!他已经知道自己就要走了。
白炎没有抬头,却透着一丝苦涩低声笑了。
是啊,敏感如他,又有什么是能瞒得过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