甲板上传来了一声巨响,随即响起了纷沓的脚步与问话声,待看清状况之后,那些闻声而来的士兵却又身子一转,闷笑着离去了。
那两人便那般躺在甲板之上,睁着双眼仰望着雪花飞扬的天空,慢慢的,慢慢的将头靠在了一起。
“白炎……”
“嗯。”
“不许再吻别人,就算是意外,都不许。”因为我会难过,在情爱面前,我也只是一个普通人,我会吃醋。
“意外也不许?”
“不许!”
“噗。”黑暗中传来了低笑声,白炎伸手抚住了无瑕的发,轻轻点了点头:“好,白炎爱的,吻的,给予的,都只会是无瑕一人。”
涛声入耳,那纷扬的雪花一朵一朵覆盖在了脸上,带来了无限的清凉,天空是黑色的,可是眼中看见的却是那么纯净无暇,美得犹如一幅泼墨,无论将来时局如何,只要他在身边,已经足够……
“饭桶!十方城能有多大个地方,年久失修的城池,军需匮乏的将士,一万精兵竟会铩羽而归,左隆德,你便是这么带的兵!”
战报被狠狠丢在了左隆德的脸上,武飞云怒不可遏的吼道。
白山败兵被一路驱赶入了废弃的十方城,左隆德依照指示派出了一万精兵前去剿灭,岂料竟被守军负隅顽抗的挡了回来,武飞云此刻心情可想而知。
十方城现在不光有威武侯孟昶龙,还有奚昊执念不忘的那个男人,若是不能杀了他们,当真难解自己心头之恨!可自己现在根本走不开,若要亲自带兵去攻城,又放心不下奚昊,而若是带着他……
武飞云自嘲的一笑,若是带着他,他又怎会眼睁睁看着爹爹与爱人在战火之中挣扎而不反抗,自己已经无法再承受失去他的痛苦,所以,不能冒这个险。
“左隆德,我再给你十日期限,你亲自带兵去十方,若是不能将那二人首级提来见我,便提你自己的脑袋来吧。”冷冷丢下一言,武飞云挑帘出了营帐,左隆德在他走后浑身一软瘫在了地上。
苦了,十日,十日若是依然攻不下十方城,那么自己……
抖索着用双手捂了捂自己的脑袋,左隆德爬了几下才颤巍巍的爬起身来,然后脚步蹒跚的踱出了帐外,抬眼望向了远处突兀的小竹楼。
那是飞云让人日夜不停搭建的小楼,只是为了让那人住得舒服一点,飞云如今的心思愈发难以揣摩,为了一个男子,他竟已经迷失了心智,如此下去可如何得了。看来此事不能再瞒着舅舅了,否则将来被牵连的定不止自己一人,又或者……
肥硕的脸上闪过了一丝寒意,左隆德眯了眯双眼,想了许久,然后狠狠一咬牙道:“一不做二不休,我倒要看看死人还如何蛊惑人心!”
无瑕不知道自己究竟怎么了,胸口似乎有种酸楚的感觉在涌动,很轻,却又揉捏得心底生疼,他闭上双眼,想要将方才看见的一幕赶出脑海,可是却做不到。不,自己并不想转身走掉,因为那样会让白炎担心,会让他难过,可是自己就是站不下去,要自己看着他怀中拥着别人,看着他的唇吻着别人,那种感觉太难受。
“无瑕——你出来,你听我解释。”白炎焦急的声音远远传来,无瑕脚步一顿,继而唇角浮出了苦笑,他没有停下,反而轻身而起,悄然落在了雀室之上。
不用解释,那姑娘上船才半日,你是怎样的性子无瑕太明白,那一切不过是个巧合,可是,无瑕还是很难过,不是为你的那一吻,而是……
十方近在眼前,那城中有你的至亲之人,无瑕身份不可改变,若有一日,你被夹在爹爹与无瑕之间,又该如何取舍,何去何从。
“公子?!”雀室中的士兵见无瑕突然出现不禁有些奇怪,本想问他是否有事,却因他呆立失神而不敢多问,只好在行了礼后退在了一旁。无瑕失魂落魄的在原地站了许久,才抬眸看了那三人一眼,轻声道:“不必管我,我只是累了,想找个地方歇一下,只是这样而已……”他说完将身子一缩,靠着舱壁慢慢滑坐在地上,然后将头埋进了双膝之间。
环抱手臂的指尖在不由自主的用力,心中告诫自己不可再想,脑海却重重叠叠想得更多……不光是白炎,还有从前种种,在那瞬间全都回到了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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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缠绵,他为我坚持,我却为了他,要将他推入无法后退之境,我竟如此对他,我姬无瑕根本不配任何人的感情,因为我给他们的,没有快乐,只有痛苦。”
“怎么会,我的小无瑕怎会不配任何人的感情,若不是那么多不可抗拒的外力,现在的你当是这世上最快乐的人儿,你纠缠于红尘,便要承受这世俗的压力,今天是燕王,明日便可能是孟小侯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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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底狠狠一搐,缠绵当初说过的话若尖针刺胸,让人透不过气来。那是当初燕王妃来见自己之后缠绵劝诫自己的话,赟谦大婚之日,自己看着他与柳姑娘在殿前红绸相牵叩拜了天地,那时自己就在想,若有一天,白炎也如那般牵手她人从自己面前经过,自己会怎样……
不能想,便是想都不能去想,若果真有了那么一天,自己宁愿已经化为了尘土,不听,不看,如此,便可不伤心,不落泪了……
“你藏在这里做什么。”熟悉的声音响在了耳畔,想到身旁还有士兵,无瑕不动声色的去拭泪水,可是双颊却在瞬间便被那人捧住了。
“你傻啊,明知道是个误会,为何还要伤心。”白炎心疼的看着无瑕,指腹划过他那落泪的眼,根本无法顾及还杵在一旁的那三人。
“风大,迷了眼。”意识到那三人的尴尬,无瑕微微一侧头,避开白炎的碰触站起了身来。
“无瑕,你在担心什么?不光是现在,你从前两日便已经开始神不守舍了,告诉我,你究竟在害怕什么。”有些事搁在心底便会越来越沉,本不想逼他问他,可是,如此下去他的心事便会越来越重,最终折磨的还是他自己。
“咳咳!”发觉那三人木头一般杵在那,白炎不满的咳了两声,然后回头一瞥,那三人这才反应过来,忙不迭的往了雀室外而去。
“我们……透透气,透透气——”门太窄,根本容不下三人一齐出去,那三人一奔之下挤在了一块儿半天动弹不得。
“哎我说让我先出去——”
“挪挪,哎呦我的脸,别挤了——”
“噗通——”那三人一并跌了出去,还未爬起身子,便听身后一声巨响,那门从内被关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