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长智一双眼四下扫动,也不知在看着什么,而杨松文却一抹额上汗珠,陪着笑意,道:“大家都稍安勿躁,说了是大家商量,都别伤了和气,各位当家的都坐下,咱们好好说话。”
“没什么好说的!要我茂通行背弃公子,绝无可能!”刘彦之一口回绝,坐下之后郁郁难平,倒上一杯酒,狠狠喝下。
“我祥和记受公子恩惠,也绝不会做出这等事情!”陈戈说完往案后一坐,再不开口。
龙其翰将身子靠入了椅中,冷冷瞧着门外,一声不吭,此刻的他想得不是别的,而是那没有出席此宴的其余三大当家。
想来,那三人已经不在人世了!
心头一叹,龙其翰知道自己等人这次是凶多吉少了。虽然公子多年来未曾到过丹阳,但自己也并非是没见过他,当年冷妃在世统领整个反晋势力,其手腕让多少男子汗颜,那孩子当时便跟在她身边,与她一同到过天水,那眉目像极了冷妃娘娘!这么多年过去了,定已成了一个让人惊艳的美男子了。
“我知道要大家一时之间做决断十分艰难,也知道大家都将希望寄予在公子身上,可是,人是会长大的,人的情感也是会变的,我让大家见一个人,然后,告诉大家一个惊天的秘密,待你们见过那人,听过我说的秘密之后,再来决定是否接受我的提议。”
见冷秋之这番说辞,那几人皆有了一丝诧异,他们不知道冷秋之会让他们见谁,又会说出一个怎样的秘密来,但是那人必定是极其重要的,否则冷秋之不会在现在提出这话。待许诺离去之后,整个大堂陷入了一片死寂之中,所有人都在静静的等待着,等待着那个神秘人会带着怎样一个秘密出现。
大门被推开,长廊中站立的影刺随着那人的身形而动。
无瑕静静的坐在屋内,双眼望着跳动的烛火,思绪不知飘到了何处。
当房门被推开的那一刹,他回过了头去,看见了许诺淡漠的脸。
“大家都在等你!”许诺于门外伸出了手来,无瑕只微微一顿,便站起了身来。
“准备好了吗?”许诺又是一问。
无瑕踏出门外,许诺自弦伊手中接过披风,无视于旁人诧异的目光,将披风给无瑕披好,然后将风雪帽轻轻拉起,细细整理。
“走吧。”
从始自终,无瑕都未曾说过一句话,只是站在那人面前,看着他,然后在他转身的那一刹那慢慢跟了上去。
“公子——”
“公子!”
身后的呼唤令无瑕的双脚一顿,他没有回头,只轻轻摇了摇头,然后继续向前,许诺则不急不缓的走在前方,待踏出了蓝水阁的大门之时,他突然停住了身子,等着无瑕来到身边,然后伸手一探,自他的指尖交错而过,紧紧的扣住了他的掌心。
时间仿佛又回到了十多年前,那个桃花满天的时节,那两个孩子也是这般手拉着手,亦步亦趋,从落英缤纷中嬉笑而过,可十多年前的那份单纯,却再也回不去了……
无瑕依然是当年的那个无瑕,徵棠哥哥,你呢……
绿水含烟中人来人往,精致美味的食物摆满了长案,因地处极寒之地,这里的大户人家饮食皆有了新法,以铜制圆锅,底部用小炭火煨之,肉食汤料,将新鲜蔬菜下至锅中,片刻捞起,蔬菜入了肉汤味,别有一番风味。
此刻五大当家及其手下正坐在大堂中,等待着归云庄主人的到来。
从收到信函到达此处已经十日有余,身为归云庄主的冷秋之却一直未曾露面,说是因为沂南武门突然冲击归云庄生意而前去处理,到昨日刚回,今日便召集众人聚集于此。
归云庄统领丹阳八大铺子,除了天时地利人和等条件之外,还因为冷秋之自前戍时便已经盘踞于此,虽然势力在晋建立之后受到了打压,然百足之虫死而不僵,且丹阳地势特殊,朝廷也无法将之清除,所以在丹阳一带依然位处第一。
堂上虽然热闹,在座众人却皆有些心不在焉。
谁都知道,此次冷秋之召集众人不同以往,因为前不久反晋势力名册泄露,各地皆掀起了一股暗流,相国府的大肆追捕令各路人马人心惶惶,很多人受不住酷刑,出卖了同伴,因而引出了更多的人,暴露了更多的势力,若非栾东马场一役,只怕这股风气还遏制不住,继续恶性蔓延。
想到栾东马场,在座众人皆忍不住脊背掠过寒流。
公子终年奔波在外,很多事情都是由各地当家负责联络,莫说很多后辈小子没见过他,便是很多当家的也是几年才见他一次,但是,就算过去再久,见过他的人恐怕也难以忘记那张脸吧。
身为男儿,却生就一副倾城之貌,眉间一点朱砂痕不知痴了世间多少人去!色如春晓花映容,眸若秋水半含烟,明艳不可方物;然那性子却十分淡然,总是冷冷的看着一切,便仿若这世上没人能将他的心激起波澜一般。
去年东都一役,他与郑太子离开了大晋,去了郑国,大家皆以为等郑太子登基上位之后,公子便会带着大军挥军伐晋,报了国恨家仇,岂料……
岂料几个月前,他却又突然回来了,然便连跟他一同前往大郑的手下都未曾回来一个,只他带着随身的弦伊丫头两人回到了大晋,虽然具体缘由未曾言明,可是大家都知道,他辛苦多年扶持的那人背弃了当初的诺言,复国一说竟成了一个天大的谎言!
为了将那人顶上皇位,他在大郑的势力一落千丈,到了最后,竟还需再回大晋,重头再来!
一个十九岁的孩子,于这般艰难境地苦苦挣扎,当名册泄露,各地势力受到打压追捕,人心涣散得便要成为一盘散沙之际,他突然出现,将一百颗鲜血淋淋的人头送到了栾东郡衙!那岂止是一种威慑,也是对所有居心叵测之辈的警告,那一举动令背叛者丧了胆,也令依然坚持的人受到了前所未有的鼓舞。
那是一个自小便于权谋之中沉浮的孩子,所以任何人都不能小瞧了他,那个看似柔弱,毫无害处的人儿,往往会在不经意间给予他的敌手致命一击,很多人或许到了最后,都还无法明白自己究竟是如何败的!
“庄主到!”
门外终于传来了通传声,远远的,冷秋之带人踏入了绿水含烟的大门,堂内众人皆起了身,于案后等待着他的进入。
“让各位当家的久等了,冷某处理完事情之后便日夜不停的赶了回来,还望各位当家的谅解。”
“客气客气,冷庄主贵人事忙,咱们等等,也是应该的。”杨松文首先开口,顺着冷秋之接下了话茬,所有人都知道他便是墙头稻草一根,随风而摆,是以也不与他计较,皆拱手回礼之后,回座坐下。
龙其翰早已经等得不耐,前几日便一直怂恿众人离去,现在见了冷秋之,脸色依然颇为不善,坐下之后冷冷一笑,道:“听说冷庄主不知为何招惹了沂南武门,以至于手中生意受损,竟还需咱们几大铺交了账目才能填平,不知可有此事。”
听他一开口便这般直白不留情面,冷秋之按捺下心中愠意,微微一笑,道:“倒果真有此事,武门富甲一方,却从不涉足兵马,却也不足为惧,我这次召集大家来,其实,是另有目的。”
那在座几人皆对望了一眼,孙长智笑眯眯的一拨桌面的金算盘,看似寻常的问道:“不知冷庄主叫咱们来究竟是为了什么,说了出来,咱们也来合计合计,看这买卖做得做不得。”
刘彦之沉默不语,把玩着手中酒杯,陈戈则将头一点,附和了孙长智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