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九十一章 卿不负 君不负

轩城绝恋 柒钥 4455 字 2024-05-17

“无瑕,你醒了!”郑澈轩欣喜的奔过去,细细打量着那人儿。无瑕的双眸没有丝毫波动,他依然愣愣的望着眼前的一片空荡,对郑澈轩的话语充耳不闻。

“饿不饿,我让人做粥来。”

无瑕的头微微一偏,避开了那人抚在颊边的手。

郑澈轩的手在半空顿住了,带着一丝失落,慢慢收回:“你现在便只管养好身子,从现在起,什么都不去想,只要好好的吃药吃饭。”

“太子登基在即,当有很多事宜处理,太子请回吧,无瑕想一个人静一静。”那话语轻柔,却带着一种斐然冷意,让郑澈轩的心一霎间冰凉。

“无瑕,你在怨我。”

“无瑕不过一介草民,怎敢怨太子,请太子离开。”那清澈的眼眸带着一抹幽色,整个人更是冷得让人无法接近。

“无瑕,不要这样对我。”郑澈轩轻轻摇了摇头,伸出双手,将无瑕的身子扳过,紧紧搂入怀中。

那人儿温顺得令人害怕,郑澈轩的双手竟不由自主的在用力,当片刻之后,他终于想到自己的力气过大会伤到那人儿,才将无瑕放开,轻握他的双肩,将他固定在自己眼前。

“无瑕,你当知道这朝堂之上有多少支持燕王之人。”

无瑕没有答话,只是将双眼轻轻闭上了。

“他若活着,便有可能死灰复燃,卷土重来。纵然他不争,可是跟随他的人呢,支持他的人呢?难保日后不会再起祸端。”

无瑕依然没有答话,眉目之间的倦怠无法掩饰,他虚弱的在那人手中晃了晃,然后轻轻道:“放开我!”

那双手在那冷漠的话语中滑落了,郑澈轩站起身,对无瑕道:“我不求你能原谅我,但是,呆会有人送了粥进来之后,你务必喝了它。”不知郑澈轩为何要这般郑重的叮嘱,无瑕将身子缓缓靠入软枕,也不去深究,待那人离去之后,再次闭上了双眼。

有人进了门,脚步很轻,很柔,一步一步,到了桌旁,放下了一只小碗,然后又在原地站了许久。无瑕没有睁开双眼,此时此刻的他根本疲惫得无力去看清一切,他只是静静的躺着,不知过了多久,那脚步声终于再次响起,离开了房间,出了门,然后渐渐远去。

不知道睡了多久,当无瑕再次睁开双眼,弦伊正站在床头,看他醒过来,欣喜的笑道:“公子醒了,喝点粥。”走到桌旁端起了盖着小盖的粥碗,弦伊到了床头坐下,将碗盖轻轻打开。

一股淡淡的清香洋溢而出,弦伊用小勺搅动了一下粥面:“竟还温热着,小六子倒细心,弄了盖子细细盖好。”

无瑕突然双眸一动,拼命撑起身子,拿过了那粥碗。

淡淡的香味扑鼻而来,那人的手艺一如当初。

无瑕将粥碗向着弦伊手中一放,掀被而下,不顾一切的往外奔去。

赤裸的双足踩过冰凉的地面,根本不去理会身后弦伊焦急的呼唤,无瑕从宫墙过道奔过,登上城墙的石阶,到了城墙之上,拼命往外探着身子。

明亮的阳光下,一辆马车正渐渐驶离,无瑕捂住嘴,看着那慢慢消失眼底的一切,落下了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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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赟谦此生,只为你一人做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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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子被一人从后抱起了。

郑澈轩将无瑕放在城墙之上坐下,从弦伊手中接过披风给他披好,温热的指腹划过那如画的眉目,轻轻道:“我答应你的事情,也做到了,无瑕!”

郑历四十年五月,郑渊主驾崩两日后,太子郑澈轩昭告天下,万民素缟,举国同悲,皇后萧氏因悲痛欲绝,焚毁所居永安殿,追随先皇而去,追封谥号孝烈端顺永安皇后,燕王郑赟谦火中救母,不幸丧生,追封谥号睿,自此,大郑皇权之争尘埃落地!

红烛轻晃,灯笼透出朦朦的光,细柔的脚步声回响在寂静的承阳宫外,显得格外惊心。

门被轻轻推开,董震抬起双眼,看着那一盏红烛轻晃而入,口中嗤笑着将头靠在了壁角:“如此夜晚,太子殿下好兴致,竟想到来瞧瞧董某这败军之将。”

郑澈轩扬扬手,随身侍卫出了门去,他走到董震面前,蹲下,轻语道:“澈轩前来,是希望董将军能摒弃前嫌,继续统帅西北大军,为我大郑子民造福。”

“呵呵呵呵——”董震垂着头,带着讽刺意味低笑道:“我董震是皇后娘娘一手扶持起来的,这次被你抢了先机,我无话可说,要杀要剐,悉听尊便,我董震绝非贪生怕死之辈,可要我背弃娘娘投靠于你,太子还是省了这心吧。”董震说完,双眼一闭,靠在壁角,再不吭声。

郑澈轩点点头,起身踱了几步。

“董将军若是贪生怕死之辈,我郑澈轩也便不会深夜来此,将军当年隶属皇后家族,随先皇南征百战,拓宽疆土,敢问将军,当年所效忠的,是我大郑,还是,只萧氏一门!”

轻闭的眼角微微一搐,董震的眉目间有了细微的波动。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天下战乱,其苦者,无非从百姓开始。如今萧君莫从洱海迎大韩入境,宇文将军带领西北军迎击抗敌,将军是西北主帅,莫非要不顾天下苍生,将整个西北拉入战乱,为你的忠心赔上千百万无辜百姓的性命!”

身子轻轻一颤,董震睁开了双眼,望着昏暗的空间,低低道:“董某当年随先皇征战南北,自然知道战场之上杀戮无常,百姓受战乱之苦定当流离失所饿殍满地,可是,董某出身萧氏部属,皇后娘娘待我厚重,如今却被你残杀,纵她当年害你亲母,然这么多年,你身为人子,在她已近暮年之时,也不该如此下毒手,燕王殿下更是无辜,你这般心狠手辣,却要我董震如何服你——”

郑澈轩深吸了一口气,低下头,从怀中掏出了一张信笺递到了董震面前。

董震带着不解望向他,然后伸手拿过信笺抖开,只看了一句,便神色大变,身子霍然站起。

双手在狠狠颤动,董震的眼中居然落下泪来,嘴唇喏诺着正欲开口,郑澈轩却轻竖食指,对着他做了个噤声的动作。

“有些事,永远只能埋在心底,有些人,永远只能留在记忆里,董将军,看完之后烧掉它,该怎么做,将军自己定夺,明日,我希望在正德殿得到将军的答案。”那话一完,郑澈轩抬步便走,董震怔怔的站在原地,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失了神。

“太子殿下!”

“无瑕怎样了?”郑澈轩疾步而入,几步到了床边。

寇云回过身,轻叹道:“尚未醒来,药汁过口不入,好不容易弦伊喂下去一些,刚刚竟全都吐了出来。”

郑澈轩坐到床头,将那人儿扶起,揽入怀中,道:“拿来。”

弦伊红着眼眶将药碗端过,郑澈轩伸手拿起瓷勺,舀了一勺药汁轻轻磕了磕,然后轻轻送到了无瑕的唇边。

那双唇抿得紧紧,勺子微微一倾,药汁便顺着无瑕的下颌流下,污了炫白的衣襟。

“怎么会这样?!”

寇云有些为难的看了看郑澈轩,拱手道:“回太子,公子的身子已经全跨了,臣都不知他是如何撑回来的。”

弦伊默默的抹了一把泪,道:“鬼翼刚回来说,在途中公子心疾便已经发作,他将鬼翼带去的药丸尽数服下,然后一路疾驰,两夜两日不眠不休,身子怎能不跨!回来后,又亲眼看见燕王殿下跃入火海……这种折磨,又有几人能够承受……”

郑澈轩心底一痛,放下瓷勺,将无瑕手腕拿起准备放入锦被,却在握住的一刹那顿住了。

那手腕!

见郑澈轩突然顿住,然后将无瑕的手腕翻转放到眼前,弦伊终于忍不住抽泣出声,哭道:“倒不知萧君莫是怎样对待公子的,公子自小性子好强,无论面对什么困难都从不退缩,居然,被那人逼到如此地步。”

萧君莫——

郑澈轩双拳狠狠一握,胸中怒火一瞬燃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