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零二十八章

因为这人活的很笨拙,不得要领,做事全凭一腔热血不计后果,她固然有着传统女性的优点,有着“大善大爱”,但女性的缺点,她也一样不少。

李宝莉很泼辣,居家过日子吵架总要“打胜仗”,对内争强好胜到令人难以理解,也不怎么爱护丈夫。

不知为何,她一万个看不起自己的男人,可她本身也并非是什么厉害人物,并没有什么靠谱的知识技能,以至于落魄时,还要做扁担赚钱养家。

她崇拜马学武的学历和知识,却一厢情愿的认为自己比马学武“高贵”的多,马学武的一切都该为自己所用,只因为:“他当年跪下来说要一辈子对我好”,岂不知,有知识有思想的人是最难安于现状的。

马学武不可能甘心受制于李宝莉,因为他们压根就是不同阶级的人。

马学武农村出身,李宝莉城市出身,但马学武整体上一直在进步,当着主任,陪着领导,还经常看书,说实话,在“被下岗”之前,他混的还是可以的。

反观李宝莉那边,她不思进取的做着一份收入微薄的卖袜子工作,不学技能,不打扮自己。

这样的一个人,有文化的马学武看不上她也是情理之中。夫妻之间最重要的是同心同德,心往一块想,劲往一处使,道德水准相同,你是君子,他也得是君子,你是流氓,他也是流氓,那自然会意气相投,般配无比。

不般配是一切失败婚姻的,这对夫妻并不般配,时间一长,自然相看两厌,偏偏李宝莉还是个泼辣性格,马学武只好退让忍耐,这一忍耐,就积累了精神压力。后来他下岗,绝望自杀,李宝莉多少是有责任的,如果李宝莉是个让人惦念的温柔聪明的好女人,那马学武自杀之前多少还得思量思量吧,不至于就这么毅然决然地,痛苦地选择去死了,马学武不死,李宝莉之后也不会受那么多苦。

马学武自杀,遗书中没有一句话留给李宝莉,对此,李宝莉非常怨恨,李宝莉恨马学武脱离了自己的控制,害得自己一无所有了,她恨当年爱他的马学武真的和她恩断义绝了,但是想当初她对马学武颐指气使的时候呢?马学武恨不恨她呢?她自己恐怕很清楚,这世界上最善变的是人心,最难变的也是人心,感情已经破裂了,再怎么样也补不回来了。

为什么不能平静的接受现实承认错误呢?

就算在这一段关系中犯了错,只要吸取教训,改过自新,构建另外一段新的关系也未尝不可?何苦置气呢?

说到底,以错误的手法种下悲剧的种子,到头来收获的只能是悲剧。即使初心再怎么好,也不会有好下场,这一点适用于任何人。

被压抑的恨埋进地里,总有一天要以更丑恶的姿态破土而出。因为人心是不能用道理去解释的,有些事情可以理解,但不能接受。

李宝莉伤害了马学武这一点是毋庸置疑的,这份痛苦以后马小宝还给了她,这就是因果。

马学武死后,李宝莉“一意孤行”做扁担,赚钱养家,看似悲壮可歌可泣,但毫无意义,只是自我满足,用她自己的话说是在“还债”罢了。

李宝莉不求上进,不学文化,无形之中与家里人拉开了差距。被马小宝和奶奶嫌弃,到头来她辛苦劳动每天奔波,家里的人却都把她当成外人。

故事里万小景骂她:你觉得自己是救世主,屋里的人却把你当长工你知不知道?

万小景给李宝莉找了几分轻松的办公室工作,李宝莉却声称自己没文化干不了,觉得做扁担挺好。

她自己估计都觉得自己很伟大,就像青春疼痛小说里女孩意外怀孕,躺到手术床上打胎然后默默流泪,觉得自己做了件很伟大的事,男人应该痛哭流涕地来爱自己,后悔伤害了自己。

但是,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

李宝莉不清醒,她还在跟马学武赌这一口恶气,她要以她自己的方式向马学武证明:“没有你,我照样会活得很好。”

在故事里,马学武厮杀后,李宝莉就对自己说,马学武,我害了你,你也害了我。我们扯平了。从今往后,我要当你没有存在过。我要当以前的日子根本没有来过,我要当我自己今天才来到这个世上。我要开始我从来都没有经历的生活,我要让你晓得,我李宝莉是个有情有义的人。让你晓得,你背叛我,你不该,你跳江,你不值。李宝莉要响当当地做给你看,不管是这辈子,还是下辈子,看你再到哪里去找像我这样的人。

李宝莉就像一只受伤的母狼,咬着牙,咳着血,也要争一口气给马学武看看。但是,她错了,她这么做并不能获得幸福,人最重要的是自己爱自己。

说句实话,在范兵兵看故事前半部分的时候,她真的不怎么喜欢李宝莉,因为,这个女人的身上有着所有女人都有的缺点,却偏偏要装的自己像个男人一般,情商智商更是跌进海沟里。

尤其是看到她在前半部分的所作所为,范兵兵简直想冲进故事里掐住这个蠢女人的脖子大吼:“醒醒蠢女人,你为什么要装逼,你这是自寻死路。”

可当最后她真的因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了代价的时候,范兵兵却无论如何都不忍心责备她了。

李宝莉固然双商极低,但就像股市里所描述的,她心中也是有大善大爱,以至于万箭穿心也要抗住,她的悲剧从一开始就注定了,可她本人还不自知,在生活的漩涡中挣扎到头来也是徒劳无功。

好在李宝莉还是有人爱的,而且最后她也想清楚了,平静地接受了现实,还有半辈子要过,一切还可以再来。

看看李宝莉,再想想自己,范兵兵都不知道,感情上她还有没有一切重来的机会了。

宁皓这便是万事俱备,只欠东风,只可惜做了东风的宋铮无论心里如何期待那座刚刚建好的邺城,也没办法在郭老的眼皮子底下开溜,只能收敛了心思,安安分分的投入《大宅门前传》的拍摄中。

“好!这条过了!”

郭老说完,起身就朝着宋铮走了过来,宋铮连着拍了十几场戏,就算是铁打的人也有点儿熬不住了,坐在椅子上都不愿意起来。

郭老到了跟前,也不说话,围着宋铮溜溜的转了两圈,宋铮一开始还不在意,可老爷子这么整,也不禁心里长草。

“叔!您这是”

郭老在宋铮面前站定,背着手,微微的弯下腰,看着宋铮,半晌才蹦出了一句:“心里长草了?”

宋铮一愣,心道:这老爷子到底是导演,还是算命的!

“那个没有!”

郭老爷子也不追问:“甭管是为了什么,咱们这个戏给拍好了,你说对不对!?”

对!没有别这个更对的了!

宋铮也知道,这两天他的注意力确实没有之前那么集中,关键是宁皓那边的诱惑实在是太大了,为了那座邺城,1+1公司可是实打实的砸进去了真金白银的。

当然了,钱并不重要,真正重要的是,宋铮的心里也和宁皓有相同的念想:打造一个全新的影视基地。

心里装着这么大的事儿,要是不长草,那才叫怪事呢!

可那边的事再要紧,郭保昌老爷子这边的事更加重要。

“叔!的确有点儿事压着,不过您放心,我知道该怎么做,要不刚才那一场,咱们再来一遍!”

郭保昌笑了一下,道:“拉倒吧!你啊!今天回去好好歇歇,等真的稳下来了,咱们再接着拍,行了!收工,收工!”

老爷子都发话了,宋铮也只能收拾好东西,回了招待所,他的确是累了,进了门,都懒得去洗澡,直接往床上一倒,没多大会儿就迷迷糊糊的了。

正要睡了,电话突然响起,宋铮皱眉,满心烦躁的抓过电话,也不看是谁打过来的,直接接通。

“喂!谁!?”

“宋铮你个混蛋,你个大混蛋!”

卧槽!

这什么情况啊?

可还没等宋铮去问,对面就已经挂了电话,宋铮仔细一看,竟然是范兵兵打过来的!

这女人有病啊!?

被怀疑有病的范兵兵此时此刻正在一处非常简陋的出租屋里躺着,骂过之后,范兵兵感觉心情一下子好多了,这么多天的劳累也好像算不上什么了。

说起来,范兵兵还真是个够狠的主儿,那天拿了宋铮的剧本,为了能够更好的诠释李宝莉这个角色,竟然真的一脑袋扎到了武汉,抛下明星光环,找了个四十多岁,做了二十多年女扁担的大姐搭伙,真真正正的体验起了扁担的生活。

最开始肯定不适应,有好几次,范兵兵都想过回家算了,可不服输的劲头却每每在她要放弃的时候发作,咬着牙愣是坚持了下来,细细一算,都已经来了两个多月了。

每天白天跟着那位大姐上街揽活,晚上回到住处就钻研剧本,可以说,哪怕是当初让她第一次获奖的《观音山》,都没有像现在这样,一门心思的钻研一个角色。

人物笔记都写了几大本,对于李宝莉这个角色的了解也是越来越深,范兵兵想的最多的一个问题就是,到底是因为什么,到底是谁错了,才最终酿成了这个女人,还有她家庭的悲剧。

李宝莉确实错了,其实不止李宝莉错了,她家庭的每个成员都在犯错,而唯一获得救赎的,只有李宝莉自己。

李宝莉出身市井,骨子里却对文化知识有着本能的敬畏,这是她当初选择马学武的根本原因,最后她并没有能力去改变什么,她认同并认可了自己的社会定位,找准了生活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