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幸才刚三喜那些话,竹儿不曾听到,她得了那一绢手帕,欣喜感恩,一面绕指把玩,一面交代小丫头不许向外人提,依次从镜花谢穿过花圃小苑回到中府。
竹儿示意让小丫头们去备茶水等,欲去伺候老太太,等丫头们离去,竹儿转身向大厅过往。才走到门口,便听到里头有人在说话,她知道秦氏等众媳妇儿姑娘们来请安了。
竹儿等里面的人说话停下,才怯步走入。
厅里正堂下座,左侧坐的是秦氏和郡主,身后站的是熹姨娘,凤仙,小姨娘,还有庄顼那两房姨奶奶;右侧坐的是曹氏和幺姨娘,身后站的是袁姨娘及二姑娘、三姑娘、四姑娘、五姑娘、六姑娘、七姑娘。
竹儿进来时,郡主和秦氏正端茶要喝,见了竹儿,便迎笑而视。
竹儿向诸位人等深福一礼,声道:“老太太才起来,太太姑娘们多等她一阵儿。”
郡主笑道:“老太太今儿起晚了些,想必心情大好,睡得也香。”
竹儿道:“谁说不是呢,明日要给大三姑娘过礼,昨夜高兴得下夜才躺下。”
秦氏淡淡一笑,抿口茶,也没抬头,只说:“你且去服侍老太太,我们等着。”
竹儿去了。
秦氏又道:“难得老太太愉快。”看一眼曹氏,道:“从没见老太太为哪个姑娘这么操持的。我们东府大姑娘出嫁,老太太也没这么派头。”
曹氏把持手里的团扇,左拍拍右拍拍,眼睛直直看正堂座上的椅子,道:“自然的了,谁叫人家姑娘挺身救了我们家小爷。”
秦氏接道:“谁说不是,我们顼儿老大不中用,当初老太太钟爱着,现下这光景年岁上来了,又有那病症。功名也不考取了,也指望着二少爷三少爷了。”
曹氏一笑,扭头看一脸挂笑的郡主,道:“璞儿这亲事说了多少年,三太太也不着急。”
郡主微笑道:“我也是着急,老太排了,给他活生生推了回去。我们安排着,他还反了骨头。说等考取了官位再娶,我看也不中用,但劳大太太二太太多说说他。”
曹氏道:“我是说不动人的,府里头最没分量就属我了。孩子们能听我一句两句真是天皇老子开了眼。”
秦白了曹氏一眼,原不想搭话,偏又说:“你说话跟你嗑瓜子一样,一吐一个壳儿,没个正经儿。”
曹氏无奈状,凉声凉气的说道:“罢了,我也不说。赶明儿,我家二姑娘三姑娘出去了,老太典一番,我也心满意足。”故回头看了庄琻和庄瑛。
庄琻呶嘴,嗔怪道:“太太就会拿我们笑话,等老太太出来,我告老太太去。”
曹氏反身,一团扇打在庄琻臂膀上,怪道:“没良心的。”
众人笑了。
郡主笑毕,说:“那你们估摸着老太太这么中意这位姑娘,真只有救了我们玳儿?”
郡主打夜里听庄勤全盘托出,盘算如何开口探她们的口风,此刻如此说,想探一探诸位知晓内情的程度。
秦氏道:“还有其他不曾?非亲非故的,也只有这么一档子关系了。三太太你权当收了一个好闺女。”
曹氏细细“哼”地一声,道:“要是个小子过给我们府上,我也是乐意的。谁叫不是小子。”
郡主笑了,心里猜想有八九成,她们是不知情的。如真知,曹氏早早摆出明面儿的话来涨人了。众人说说笑笑等老太太出来,请过安,再闲说明日过礼的事,便无他事都散了。
唯独曹氏心中不愉快,因卓亦亭一来就跨过她女儿的排位,再者见卓亦亭得老太太的恩宠比府中女孩更盛,她心有不服;巧老太太又安排她监督过礼的碎杂,便郁郁寡欢回到府中,气撒不到地方,便对庄禄指桑骂槐,大致说庄禄也不争论争论,活不该让庄瑛正三姑娘给人压了下去。庄禄不理她,她更是气恼,随便拎个丫头寻个理由又是掐又是打,此刻也不管有理无理的。庄琻和庄瑛见她们母亲如此,早早出去找姐妹们一处,眼不见为净。
总归,卓亦亭过门礼算妥当定下了,于端午前两日。然而,谁知过门礼当日发生如此惊天动地的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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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方郡主和庄勤在谈卓亦亭主仆三人之事,恍恍惚惚睡去了,镜花谢这方还秉烛刺绣。
原来,日前各府因卓亦亭过门赐名的事定下,都一一送礼道贺,卓亦亭心中极是感谢,又没拿得出手的礼往来,便打算做些针线手绢帕子当回礼。她悄悄让慧缘递话给老太太,老太太将陈年宫中赏赐的绫纱缎并一匹秋色罗给了她,精心裁断之后,得二十四方,余下四角缝合得四个荷包。
这会儿已是下夜。
三喜见她姑娘带伤刺绣,乐不知疲,十分心疼,信过她手中的针线,道:“姑娘你绣一日了,赶紧歇息吧!”
卓亦亭从三喜手里把针线拿回来,顾着继续绣。三喜嗔出一声嗲,坐一旁对在铺床叠被的慧缘道:“瞧姑娘吧,折腾自己,可不知人家这大家的人当不当回事,这么一丝方绢子,依我看,忒是小气了些,不如不送的好。”有责备慧缘帮去拿布料的意思。
卓亦亭微微一笑,也不恼她。慧缘却笑道:“姑娘想的可不是一方简单的手帕手绢,古有依考,桃结兄弟之谊,金兰赠手绢之情。姑娘念的是一份心,多一份亲近呢。”
三喜挠头嘟嘴,枉然道:“就你跟姑娘有学问,愣是欺负我这个丫头。人家手绢贴金边挂珍珠,我们这送出去,怕是看不上眼。遭扔了,倒坏我们姑娘一份心思了。真不知道京城这些姑娘太太们用来做什么,碍手碍脚,整日离不得手。”
慧缘从床边移步过来,从卓亦亭边上拿起一方单色手帕,着手牵引出针线来,欲要帮手,想了想,才笑道:“汉乐府里《孔雀东南飞》有说‘阿女默无声,手巾掩口啼’,可不是大用途了。”
卓亦亭赞许的眼神看了慧缘,接话道:“何止汉乐府有说,唐初也有说的,那《官词》说‘谢注神倾意,不觉流汗交面。殷徐语左右,取手巾与谢郎拭面’,再有《桃花扇》里的《访翠》……”卓亦亭没说完,脸绯红了起来,知往下说羞不能启齿了,故瞟一眼慧缘,慧缘会意,没搭话。
三喜见卓亦亭截了话,疑惑起来,就问:“说了什么?”
慧缘掩口笑,不语。
卓亦亭小小推了慧缘一把,羞涩起来。
三喜急了,纠缠卓亦亭道:“姑娘什么时候也学那些人一样,说半句留半句的。”
卓亦亭道:“这也是我们说你听得的话。”
慧缘看三喜纠缠不止,便说:“也没什么不能启齿的。那《访翠》说妓院名妓都以赠送手帕为结金兰姐妹,跟亲兄弟一般。”
三喜一听,愣住,拍手喜道:“那不是诅咒这家子仇人都是妓女了?”转念一想,便又皱眉头道:“可又错了,姑娘你送妓女手帕,要与她们结成姐妹,那不是跟妓女一路……”
慧缘把手中的针线放下,连连“呸呸呸”,笑开道:“是你自己不解,我给你胡乱解释,兴不得绕到姑娘身上。”
卓亦亭道:“她们都送了东西来,我们也没个回礼的。给每人送手绢也是应该的。我是没思想那么多。”又轻手从慧缘那边把针线手帕拿回来,不给她活弄。
三喜觉卓亦亭不肯使外人,所以不让慧缘动手,自己主动了起来,去拿来要做。卓亦亭不给。
于是三喜道:“我跟慧缘帮你你又不肯,自己这么熬着,不说身上的伤不好,对眼睛也不好了。”
卓亦亭道:“不妨事。你们先去歇着吧!”
三喜和慧缘没挪动,陪在侧。
下夜深更,慧缘把茶倒了,腾来一壶滚开的水,斟了一杯递给卓亦亭。因看到三喜打哈欠,便说:“依我看,我是赞同姑娘的。姑娘送的是给太太姑娘们的回礼,我们也张罗些,送给太太姑娘们贴身的丫头们,以后自然不会生分的。”
卓亦亭接过水,呷一口,笑对慧缘,满满是感激之情。
三喜一凛,来了精神,道:“这么说,你们都有盘算的,就我一人被你们蒙着。”
三喜生闷气起来。
卓亦亭道:“好了,你也不要小家子气气的。在外人面前可不能这样,少不得让人说我们没教养。”
三喜笑了,说:“姑娘放心。哦,对了,我去找了药先生,药先生问姑娘的好,还让姑娘保重身体。”
主仆三人说着笑着,深夜更尽,三喜和慧缘两人合裁那匹秋色罗,跟她姑娘一般做起帕子来。
至次日晨早,卓亦亭看到三喜趴睡在一边,慧缘亦哈欠连连,她心疼对慧缘道:“你也去睡一睡吧!”
慧缘道:“天这么亮了,还睡。”
慧缘去把卓亦亭绣好的手绢一一呈列,赞叹道:“就差一绢了,姑娘的手比我们灵巧。”
卓亦亭困顿不已,打个哈欠,笑道:“我母亲时常教我,可惜我以前不大爱女红。也只能赶鸭子上架,胡乱绣这些来应景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