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皇后听说是明贵人落水,脸色遽然一变,和淳妃立即赶到青岚湖边,急道:“小喜子到了吗?”
这时,夏儿拿了一件藕荷色的雀翎披风跑过来,一见小姐竟然在水中扑腾,好几个太监朝着小姐游过去,可随着水波一荡一漾,不但没有救到人,反而离小姐越来越远了,一个奴才不停地呛水,哭道:“奴才不会水啊!”
夏儿大惊失色,声音带着惶恐的哭腔,“小姐,小姐…”
薛皇后厉声道:“不赶快把贵人救上来,你们一个也别想活。”
“小喜子来了!”不知是谁发出一声呼喊,就见一个年轻的小太监三下两下飞奔过来,“扑通”一下跳入水中,他水性极好,飞快地朝着明贵人游过去。
水中没有着力点,不会水的人根本无处使力,现在小喜子到了身边,明霏力气竟然突然大了起来,胡乱地抓,双脚拼命踢蹬,差点就把小喜子拉沉下去,让岸边的人倒吸了一口凉气。
小喜子是在水边长大的,救人有经验,千钧一发的时刻,不得不奋力一拳,打昏了明霏,然后在另外几个太监的帮助下,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终于把已经昏厥的明霏从水中拖了出来。
经过这么一番惊天动地的折腾,谁还有赏花的心思?薛皇后早已派人去传太医了,夏儿惊魂未定,哭道:“小姐?”
谁也没想到,好端端的竟然会出这种事?春风和煦的长春宫立刻从笑语阵阵变得阴霾连连,凝重至极。
谢太医听说明贵人落水了,急急忙忙赶来长春宫,还没进去,就听到里面发出一声惊呼,“血,有血…”
见红可不是好兆头,谢太医迫不及待地冲了进去,见明贵人脸色惨白,昏迷不醒,心底猛地一沉,立即上前搭脉,脸色变得越来越难看。
薛皇后的脸色同样很沉重,“怎么样?”
谢太医避开薛皇后的视线,默然摇摇头。
薛皇后凤眸含威,不甘心道:“真的保不住吗?”
谢太医低声道:“贵人胎相未稳,就落入水中,湿寒之气入侵,现在就是华佗再世,也无力回天。”
气氛骤然凝滞下来,死寂一样,一场好好的赏花游园,竟然会变成这样?
薛皇后想了想,对谢太医道:“你好好照顾贵人吧。”
“微臣遵旨。”
夏儿见小姐还未醒,还不知道这个噩耗,悲痛欲绝,泣不成声,“小姐,奴婢对不起你。”
薛皇后凤眸一凛,厉声道:“明贵人落水的时候,你在哪里?”
夏儿道:“赏花的时候,小姐说有些凉,让奴婢回去拿件披风,奴婢想这是长春宫,而且只是去一会的功夫,不会有事的,谁知,谁知…”
如果夏儿知道她离开的这么一小会,就会发生晴天霹雳般的灾难,她是怎么都不会离开的。
淳妃声色俱厉地训斥道:“伺候主子这般不用心,要你这没用的奴婢何用?”
夏儿面色如土,也十分奇怪,到底发生了什么?小姐怎么会落水呢?
薛皇后一边饮茶,一边幽幽道:“总觉得这个王天卿怪怪的。”
“太上老君的徒弟,想来也不是正常人。”百里雪的话语暗含讥讽,听说这个王国师已经两百多岁了,光凭这一点,就有足够的吸引力了,但凡帝王,大概没有不想长生不老的,王天卿倒是很对皇上的胃口。
敏锐地听出雪儿的嘲讽之意,不知道为什么,薛皇后总感觉她对皇上有种莫名的敌意,但又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也不追问,只沉静道:“皇上龙体好转,总归是王天卿的功劳,如今宫务繁多,惠妃又在忙两位皇子大婚之事,宫中的事,你要帮母后多打理些。”
百里雪想起轩辕珏的叮嘱,很是爽快道:“儿臣遵旨。”
“你这么聪明,一定很快就能上手。”薛皇后眼底绽放出慈爱笑意,雪儿以前十指不沾阳春水,府务从不沾手,自嫁入东宫之后,逐渐开始主理东宫内务,她看在眼里,十分欣慰,原来总觉得雪儿性子过于张扬,不似薇儿沉稳端庄,却不想,她打理起宫务来,有条不紊,秩序井然,连宫里的老嬷嬷都赞不绝口。
“上次太子说要教你管账,正好母后今日有空。”薛皇后笑道:“阿瑶,等会去把长春宫历年的账本整理出来,让太子妃研习研习。”
“是!”
百里雪伸了伸舌头,调皮道:“以前在王府的时候,哥哥嫌我愚钝鲁莽,从不教我管账理家之事,如今嫁人了,方知女人竟然要精通这些?我这个好哥哥也真是失职得很!”
薛皇后也忍不住笑,打趣道:“江夏王男儿之身,自然无法事事顾虑周全,能把你教得这么好,已经竭尽全力了,你放心,太子信誓旦旦地和母后打赌,说你天资聪慧,保证一学就会。”
看来太子在母后面前不知进了自己多少美言,百里雪脸上浮现幸福的甜美笑容,仙姿丽色,娇艳欲滴。
瑶姑姑私下曾问过皇后娘娘,为什么会喜欢一个并非理想中的儿媳,薛皇后的答案是,在宫里生活,人人都戴着面具,分不清谁是真,谁是假,已经很久没有见到如雪儿这般率真可爱的女儿家了。
能触碰到一个人的真实,看似简单,实则是一种奢望,瑶姑姑深以为然,太子那般迷恋江夏郡主,大概也是因为在虚浮尘世中,那张纯澈的笑脸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门外,薛灵薇听着里面的欢声笑语,脑海里闪过宁妃说过的话,“你的姑母最爱的人是她的儿子,而不是你,当初太子一意孤行要娶江夏郡主的时候,你的好姑母可并未强烈反对。”
“自百里雪为太子妃之后,你姑母从未刁难过她,反而恩宠有加,这一切,你还不明白吗?”
有些事尽管心如明镜,但真真切切摆在眼前的时候,心,还是如针扎一般地痛,疼了她将近二十年的姑母,一直把她当亲女儿和儿媳看待的姑母,就这么轻易地认可了另外一个女人?
这么多年对她的疼爱,对她的期望,仿佛全都在一夜之间烟消云散,化为乌有,再不复从前。
薛灵薇定了定神,收拾好自己的表情和心境,含笑入内,轻声道:“臣女参见皇后娘娘,太子妃娘娘。”
虽然无缘成为自己的儿媳,但薛皇后对薛灵薇的疼爱一如往昔,“薇儿也来了,在姑母这里,不必见外。”
对薛灵薇来说,原本一直觉得百里雪是外人,现在她们亲如母女,自己反倒成为外人,这种滋味极其难受,表面上却云淡风轻,低声道:“爹爹说女儿家要懂得分寸,谨守礼仪,免得被姑母给宠坏了,以后嫁人了也不懂分寸。”
见薇儿主动说起嫁人的事,薛皇后凝眸,太子始终无意纳薇儿为侧妃,如今太子监国,大臣们必定会上表请求此事,或许是个机会,“你爹也太过杞人忧天了,薛家的女儿哪个不是钟灵毓秀,知书达理?”
恰逢明贵人过来请安,薛皇后温和一笑,“你身怀有孕,本宫已经免了你每日请安,就在房里好好歇着吧,不必来回奔波了。”
明霏的身孕因为月份尚小,身形还不显怀,若不是知情人,从外表上还看不出来,“自臣妾入宫之后,娘娘一直照拂有加,臣妾始终铭感五内,娘娘放心,臣妾身子无碍,若不能来每日向娘娘请安,恭祝娘娘凤体金安,臣妾反倒于心不安。”
明霏是江南明氏贵女,说出的话温柔似婉转春水流淌,十分悦耳动听,薛皇后微微一笑,“你娴静淑雅,大方得体,难怪皇上这般喜欢你,赐坐。”
明霏羞红了脸,“娘娘谬赞,谢娘娘恩典。”
自太子监国之后,长春宫就变得比以前更热闹了,而惠妃那边,瑞王又被幽禁,有人敏锐地发现,原本分庭抗礼的局面开始失去平衡,太子一派明显占据优势。
不一会,淳妃等人也来了,皇上的脸色是后宫的风向标,原来因为龙体欠安,又有前线战事,整座后宫都不敢高声谈笑,如今看到皇上康复的曙光,大家心里松了一口气,气氛也不似以前那样压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