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王爷书房出来,楚曜送楚离出去,楚曜脸上收起了往日玩世不恭的神色,十分凝重,朝楚离深深一拜,“如果有什么需要我做的,你尽管开口。”
楚离并未阻拦,他知道堂兄为什么会给他行这么大的礼,这件事对堂兄和江夏军队来说,是比自己的性命还要重要的事。
“我答应过郡主,自当竭尽全力。”楚离笑容染上淡淡暖意,“兄长请放心。”
楚曜发觉,多年不见,这位冷面冷心的世子堂弟变了,竟然变得有了温情,令他十分意外,好在阴阳天蚕蛊的事,总算有了进展,不似以前,黑暗弥漫,找不到一丝出路,每年那来自京城的密使前来送解药的时候,楚曜最想做的就是把他大卸八块,以泄心头之恨。
楚曜虽是武将,却也心细如发,他从来不对任何事情上心的堂弟,今天却一反常态,莫非世子对郡主…?
转念一想,也不是不可能,郡主风华绝代,不知多少男儿被其风采所迷,世子若真的心仪郡主,也不是什么难以理解的事。
不过郡主马上就是太子妃了,楚曜准备说些什么,最终却没有说,他的世子堂弟是何等聪明剔透的人物,又有什么是需要别人提醒的呢?
不过最后,他还是真诚地对世子道:“郡主归郡主,我是我,我替江夏三十万将士谢谢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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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几天,喜嬷嬷和绮心等人没日没夜地忙郡主出嫁的各项事务,京城各大世家都送来了贺礼,宫里的娘娘们也都赐来礼物,喜嬷嬷说郡主出嫁的排场,比公主出嫁的排场还要大。
此刻,百里雪慵懒地躺在贵妃榻上,看着还在整理嫁妆的绮心清雨,还有一众嬷嬷婢女,“好了,累了一天了,你们去休息吧。”
之所以答应楚离,愿意把这个秘密暴露给楚离,是因为他相信,该知道的事情,楚离已经知道,而且他绝对信任楚离不会泄露出去,同时,这个年轻世子眼中的光芒打动了他。
片刻之后,楚离目光恢复淡然,平静道:“王爷身中阴阳天蚕蛊,大约有六七年时间,如今蛊毒已经深入血液,除非刮骨换血,别无他法。”
“我愿意。”楚离话音一落,楚曜就慷慨道,以他的命换王爷的命,他一百个愿意,冯威也愿意,张鹤也愿意,刘榭也愿意,千千万万的江夏将士都愿意。
“楚曜。”百里长卿忽然神色一厉,“你胡闹什么?”
“末将没有胡闹。”楚曜神情悲愤,喉中再次哽咽起来,好不容易挤出一句话,却极其铿锵有力,“末将心甘情愿。”
百里长卿剑眉微动,想说什么,最终还是咽了回去,军中铁血情谊,外人难以体会,却浸润了他们军旅中人的血液,他毫不怀疑楚曜的心甘情愿,可不要说没用,就是有用,他又如何能夺走麾下视为亲兄弟的将士的命?
楚曜一双眼睛死死地盯着王爷,跟随王爷多年,他太知道江夏军队的每一位将士在王爷心中的位置。
将士们曾戏言,在王爷心中,最重要的并不是被宠上天的小郡主,而是三十万将士。
此刻,他只愿用自己全身滚热的血换得王爷一个清清朗朗,笑看乾坤,从此再不受制于天家,在江夏纵横万里,气吞山河。
百里长卿的大手在楚曜肩膀上重重一拍,像极了亲厚稳重的兄长,眸色温润,沉声道:“你知道这是不可能的。”
“王爷?”楚曜嘴唇几乎咬出了血,关节间青白呈现,听得到骨节咔咔作响的声音,这位叱咤风云的前锋大将,此刻处在极度的愤懑之中。
楚离静静地看着这一切,岂曰无衣?与子同袍,与子同仇,与子同泽,与子同裳,与子偕行,这份感天动地生死相连的袍泽之情,在他心底掀起波澜壮阔,连他这样冷漠的人也不禁为之深深触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