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照常理来说,金寒池放出的蛊虫应该会迅速感知到蛊契的所在,但不知为何,这次带回来的信息总是断断续续,如今联系到其他几门发生的事情,金寒池总是隐隐感到哪里不太对劲,让他有种说不出的不舒服。
车子在城郊绕了两三个小时,在前面开车的下人时不时回头看向金寒池,除了偶尔发出一些指令外,金寒池始终一言不发双眼紧闭,直到车子开到城郊的一座寺庙门口时,满心不解的下人终于听到金寒池声音沉闷的一声“停车”。
金寒池出发的时候还不过晌午,现在充其量不过是下午两三点钟的光景,然而天色却阴沉得仿佛时近迟暮,在城郊这片荒凉的空气上,在零零散散的枯木和杂草中,在这突兀又破败的寺庙前,金寒池站了足有一盏茶的光景。
不对,总是不对,金寒池说不出来究竟是哪里,但从今日早上看到那些新闻得知五族内发生异状,再到他决定在事态波及到金家之前先找回蛊契,直至此刻他跟着蛊契的线索站在这里,所有的事情好似是一条线,但他却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让他觉得这条线上有什么地方并不顺畅,好似打了结。
又是一阵卷杂着枯叶的风打着转从金寒池的周身裹挟而过,在阵阵尘土气中,金寒池闻到了一种异样的气味。
那气味让金寒池想到自己的童年,那是伴随了他差不多十来年的味道,一种带着失败的气息——死亡的蛊虫身上特有的酸臭干腐味道。
此时寺庙里的人不论在蛊门中或是蛊门外,金寒池都足以肯定对方的身份。
敌人。
金寒池有早起读报的习惯,这个习惯是自他幼时养成的,每天清晨,金寒池都会捧着一份报纸来到祖母房里,坐在她摇椅旁的脚踏上,借着晨光,为祖母读每日报纸上的中外异闻,祖母一般不会做声,只是静静地听,直到金寒池读毕后,她要低声咒骂一声,方才会睁开眼睛。
金寒池始终记得自己第一次为祖母读报时,她的反应是那么激烈,高声咒骂暴跳如雷,而其愤怒的原因和报纸没有半点儿关系,年迈的祖母是在听说这种报纸就在大街上随意贩卖,就连小商小贩甚至街头叫花子,只要认字,捡过来一张也可以读上一番,参与时评。
“这是什么玩意儿?那些狗东西也有资格知道这些事情?”
读报是祖母的习惯,咒骂也是她的习惯,唯一改变了的,是她的语气,从起初的愤世妒俗渐渐变成戏谑的调侃。
这个自幼久居深宫的女人回忆着当年在深深宫墙内陪伴着皇帝时的时光,正因她被宠幸的机会少之又少,故而才会对那些记忆格外深刻且清晰,尤其是百官朝拜,将四海之内的奇闻异事送到皇帝耳中时的情景。
那一道道宫墙阻隔着的不只是皇权和庶民,也阻隔着信息的传递,在她的观念中早已认定“久居深宫内、听遍天下闻”是皇帝独有的特权,被那特权压迫多年的她,又如何能相信这种特权如今变成了被人看过之后信手扔在街角的一张薄薄纸片?
下人将一碗杏仁露摆在金寒池的眼前时,他已经看完了版面上的大部分新闻,一只手端起杏仁露的同时,另一只手正准备放下报纸,然而就在这个时候,三则新闻引起了金寒池的注意。
其一,江南某烟花地,有无数人亲眼看到一座小楼瞬间分崩瓦解,空余满地虫尸;
其二,上海南城郊一座兵营内,所有士兵不知因何缘由全部死亡,仵作验尸后得出结论称这些尸体的死亡时间不一,间隔最长的两具尸体死亡时间竟相隔半月有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