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四章

“是啊。”凤羽暗笑,“我出生时因为身兼双重异禀,母亲觉得天意令我做个通灵的神,便给我下了‘孤栖诀’,这也是为何我兄长不愿我与男子往从过密的缘故。”

她这番谎言并非空穴来风,当初她降生时,天命玉牒昭示她命格有异。她爹也曾给她卜过卦,说她身份太过惊天动地,又承着上天太多的恩惠,极不易养活,即便成活也会在九百岁上有个大坎。若想顺顺利利成长,最好能杜绝男女情爱之事,尤其不可同身份高贵的外族男子过于亲近。

凤母思前想后,曾欲给她下这独身一世的孤栖诀。但她爹凤夙说,无论是人活一世还是仙活一世,须得将万事经验过,方有些滋味,也不算枉费。

凤母这才作罢,但因此一直不许她嫁给风寻。凤翦曾说,当年凤母听说她与风寻有情,曾动雷霆之怒将她关在东洲不许外出。

多年来,东洲为其择婿必要下嫁。如此虽然不够显赫,但登高跌重,倒不如下嫁的益处多,一则将来夫家不敢也不能欺侮她,二则也可避开命中的坎坷。

只是神算不如天算,后来她竟与风寻生出这许多纠葛。眼见如今她已一千九百岁,性命无虞,气运两济,凤母才肯松口。

自然,后来之事凤羽早已忘却。她只记得凤母说过她命格有异,并听风寻提过她生辰玉牒上的谶言。

至于孤栖诀的用法,涵虚曾告诉她,那是出家之人为怕自己贪恋红尘,或是天生愿作通灵之神守护天道的仙者,给自己下的独身之术。

孤栖诀一下,情天上的姻缘版便会随之陨灭,从此再无转圜的余地。

凤羽如今既然扮作通灵神职,脑海中蹦出这念头,自然而然便将此言拿出来搪塞,以断掉辛岩对她的念想。只是后者难免有被戏弄之感,不过她摆出一副“你我有缘无份”的惋惜神色,他也只好哑巴吃黄连,强咽着愤懑暗自神伤而已。

此事暂且平息,凤羽又发愁起调查当年之事从何处入手来,论理当与辛岩联络感情,再按图索骥,调查他爹辛怀。但如今他身为男子却一副幽怨之色,比那些凡俗的怨词还凄楚三分,着实令她不堪入目。

在她心中,好男儿须得像他大哥那样,独自承担一切,宁愿成全对方;或是像风寻,你自去高飞远走,无论何时,身后总有我可倚靠。怎可如辛岩这般,些微末事便露出这小女子的神色,全无素日飞扬桀骜的姿态。

当夜,凤羽满心嫌弃地回到“流风回雪”安歇,第二日仍旧忍着想要打人的怒火去辛岩处陪他讨论“流水落花春去也,天上人间”的问题。

风寻是在第三日晚间来的,当时凤羽已被辛岩拉着念了整整一日的酸诗,左一句“衣带渐宽终不悔,为伊消得人憔悴”,右一句“一杯愁绪,几年离索,错、错、错”。她心想撇开你身边姬妾成群不说,你我也不过喝过一次小酒、摸过一次小手,哪里来的几年离索,又何至于憔悴。

凤羽正牙酸,拖沓着泥水般的脚步推开流风回雪院门,忽见那人长发玄袍,正坐在月光花影下斟酌棋局,唇边一丝笑意也无,她却不知为何瞧出些欣喜的神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