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九章

万花节开三日,凤羽却逛不烦,第二日仍拉着风寻四处溜达。原本拟定去辛氏族中坐坐,再查查凤夙救下的那男孩与武端之间的联系,以及芈江的生父辛巳之事。但她不舍得走,风寻便由着,直到节后才离开。

二人回到东洲时,丹穴峰一改往日的气氛,上下皆敛声屏气,丝毫响动不闻,只有轻轻的风声。凤羽见这景象诡异,穿过梧桐林,隔着空地便听见玉潇殿中砸碎瓷器的声音,忙止住脚步,招手叫来一旁跪着的梧桐仙问:“里面怎么了,是谁在发火,可是六哥又做什么出格的事了?”

梧桐仙一惯同她没大没小,只是眼见风寻在不得不忙忙行礼,回说:“殿下,这次可不是六殿下,而是尊上。凤后娘娘正在里面训尊上呢,如今可别去触霉头!”

自从凤夙去后,凤翷便即位掌管东洲,千百年来从无疏漏,整理得家成业就、气象一新,向来为人称道。凤母平素最放心他,从无今日这般恼怒训斥的情形。

凤羽只当是放荡的凤翦惹怒她母亲,听说是大哥凤翷更加疑惑:“听这情形不妙啊,母亲训我和六哥时才这样!”又打听:“大哥素来稳重妥帖,究竟出了什么要紧事,竟惹母亲生这样大的气?”

梧桐仙早被她方才一句逗笑,闻言整整脸色,压着嗓子悄声道:“我听说是尊上自己做主,派了个小仙去飘摇山提退亲。凤后娘娘得知气了个半死,命他登门致歉,择日迎娶涂蘅真神。谁知尊上也不知赌了什么气,只是请罪却坚持不肯答应。唉,小仙在东洲这么久,从小看着尊上长起来的,还从未见过他如此!”

“他为何执意如此?”她大哥一向是不在意这些的,依他的性子,只要与涂汨族联姻对东洲有益,便绝不会有异议,“难道忽然看上了什么人不成?”

“也不是啊,尊上说娶谁都行,就是不娶她!”梧桐仙摇头晃脑地叹:“尊上这下可真羞辱了涂汨氏,涂狄真神虽不敢忤逆尊上,可脸色都气青了。”

“大约是动了真情。”风寻忽然道。

“怎么会呢?”凤羽不以为然,“若真动了情,为何执意退婚娶旁人?”

“若非动了真情,为何单单对她如此特殊?”所谓“娶谁都行,就是不娶她”,分明是说除去她,谁也不喜欢,因此娶谁都一样。

“可是既然喜欢,为何又不愿娶?”凤羽不理解,真的喜欢难道不是应该像风寻对她一样,千方百计定要娶回么?

“进去看看便知。”风寻也不顾梧桐仙几乎摇到抽筋的手,命他进去通禀。

凤羽拦在前面,脚蹭着地问:“还是……别进去了罢。这会儿去,说不定母亲会转而骂我……”

“你未做亏心事,怕什么?”风寻笑笑,“我真要好好请教凤母,究竟使了什么法子,令你自小便这般畏服。”

堪堪行至大殿门前,凤母眼风一扫,见到风寻立在外面,便使个眼色命跪得笔挺的凤翷去思过崖,顺顺气勉强揖手笑说:“天神,且请上座。”又训斥向外溜的凤羽:“小七回来,不许你去思过崖捣乱!”

风寻的身份着实尴尬,若拿出天神的架子来,受凤母这一礼,恐薄待凤羽;若随她的辈分,又于礼不合。

况且连凤羽素日的辈分都是含混不清,论理她乃盘古之心,六界之至贵,自然是先论天下纲常再论家族伦理,父母也要对她行礼的,但她年纪又小,排行又末,平日也不拿大,众人都已习惯。

“我和羽儿身份尴尬,只同几日前下聘时一般,随着晚辈的礼便是。”风寻亦回礼道,“凤后自然上座。”

凤母自然很是满意,心中的怒气都被冲散许多,随即问:“不是从冥界回来便去了西洲赶万花节,怎的这么早就回来了?”

“万花节已经过了,母亲难道不知?”凤羽抢先道。

“我自然知道万花节过了,只是你的性子,何曾有过不闯祸的时候?节后没被祸事拖住脚,接着便回来了,才真是稀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