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厉曜,又生生的咽了下去,立刻改口:“我跟我舅舅忙了一整天都没怎么吃东西很饿,那奶奶就做了两碗面给我们吃。”
说着,顿了顿,自嘲一笑又接着道:“大概是饿坏了吧,就觉得很好吃,而且我是站旁边看着她做的,我舅舅去世后我离开纪家就没人管了,刚开始做平面模特,没什么名气酬劳也不多,交了房租水电就没多少钱了,总在外面吃也不划算,所以就……试着自己做点吃的。”
厉曜一直都很安静的听着。
乔念从未跟他说过她的过往。
刚才那句就要说出又立刻改口遮掩的话,厉曜也都明白。
那天跟她一起吃那碗面的,是纪北,不是她舅舅。
可,他又能如何呢?
纪钧的第一任妻子因难产而死,一尸两命,后来纪钧再娶,第二任妻子便是纪北的母亲胡慧,纪北并非纪钧亲生,是胡慧跟前夫的儿子,后来跟了纪钧姓。
如果厉曜没记错的话,纪北跟着他母亲到纪家的时候才八岁,那时候,乔念才五岁。
纪钧会老宅祭祖,乔念都去了,纪北怎么可能没去。
纪北说,他与乔念在一起十年。
其实,不止十年。
厉曜没说话,乔念今天或许是很想说以前的事情,喝了一口茶,又接着说:“其实我现在都不记得当时那奶奶放得什么菜了,我都是有什么放什么。”
“没事,改天有时间,我可以陪你去看她,你要真想吃当年那一碗,问问她就是了。”厉曜随口说着。
乔念脸上的笑凝了凝,眼眸微垂:“没机会了,老太太五年前就去世了。”
厉曜沉默着,显然,是他失言。
不过下一刻乔念却笑了:“也没什么的,老太太是寿终正寝,去的很安详,只是……”说着,还是有些伤感:“老太太临走的时候太孤单了,无儿无女,没有亲人,甚至……没有丈夫。”
她说这话视线一直看着手里把玩着的茶杯,语气哀而不伤。
好一会儿,轻笑了一声接着道:“听舅舅说,老太太一生都在等一个人,只可惜,那人从未出现过。”
她说着,抬眼看着厉曜,眼神平静如水。
她笑着,像是在开玩笑:“你不是说要感谢告诉男人的都不能信的人吗?就是那奶奶说的。”
厉曜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才跟着笑了笑:“可她信了,而且,我确信,她没告诉过你那些话。”
“她的确没说。”乔念捧着茶杯喝茶,眉眼微弯,笑得挺甜。
厉曜眉眼敛了敛,沉声问:“后来呢。”
乔念凝眉:“什么后来?”
厉曜:“那人知不知道老太太已经去世了。”
乔念眼眸闪了闪,舒了一口气,笑笑,却说得含糊:“大概知道了吧。”
厉曜盛了一碗汤递给她,然后又给自己盛了一碗,闲闲问道:“你觉得,那人会不会去拜祭她。”
乔念垂眸笑着:“人都死了,去拜祭又能说明什么呢?徒增伤感罢了,还不如不去。”
“也是,你一向干净利落。”
乔念白了他一眼:“怎么又扯到我身上来了?”
“你不是吗?”
乔念喝了一口汤,看了一眼外面的夜景,冷笑一声道:“最好别去,人死了才去拜祭,不觉得自私吗?想人入土为安,就从一而终的死生不相见,想自己求安心……那就权当我没说过。”
厉曜知道乔念一向决绝,但死生不相见这几个从她嘴里说出来,怎么听怎么觉得心惊胆战。
乔念的反应显然有些出乎意料。
厉曜喝了一口粥,才问:“想什么呢?”
乔念悻悻的笑着摇头,好一会儿才道:“怎么我那个时候说厉害的是你本人,而不是厉氏集团继承人的身份,而是你本人呢?”
厉曜笑着看她:“怎么听你这话里的意思,如果厉害的不是我本人,你当初不可能会找我?”
乔念只是笑了笑,没回答,低头吃东西掩饰尴尬。
显然,厉曜并没有打算就这么放过:“快说。”
乔念逃不过,只好如实回答:“讲道理,一个是真正说了算的人,一个是仰人鼻息的提线木偶,如果是你自己,你觉得哪个会更适合当靠山?”
“不应该是谁更适合当老公吗?”厉曜边吃边道。
乔念白了他一眼:“要我说的人也是你,插科打诨的也是你,你就不能正经点吗?”
“我还要怎么正经?”厉曜从小就正经,正经的不想个小孩子,也就是在乔念面前才会放松一些,还总是会被她说不正经,难道非要他整天都绷紧神经过日子吗?
至少在乔念面前,他不想这样。
乔念扯了扯嘴角,语气里带着些许妥协:“你想不正经就不正经好了,随你。”
舀了一勺粥送到嘴里,乔念才抬头看他,有些犹豫,但最后还是如实道:“可我那个时候只是想找个靠山啊。”她说完,立刻补充道:“知道这话现在你不爱听,可,这是事实,即便是……”
乔念说着,眼眸微微敛了敛。
即便什么啊?
其实她也不确定她与厉曜现在到底算什么。
两个人不约而同的沉默着,好像谁都不知道该怎么应对一样。
乔念说过,厉曜是个不善表达的人,她也是。
两个人笨拙的人在一起,沉默是最好的解决方法。
乔念低头吃着碗里的粥,很快就见底了,厉曜的那份还剩了好多。
“还要吗?”
“恩?”
乔念后知后觉的应了一声:“不是说一会儿要出去吃吗?”
“好。”
不是肯定的回答,而是顺从的答应。
厉曜说完便起身将两人的碗筷都收了进去,剩菜剩饭都倒在厨余垃圾桶里,碗筷放在洗碗机里,拿帕子擦了擦手,拿了外套便带着乔念出去了。
去的是乔念常去的餐厅。
厉曜找了个最里面的房间,点的菜也都是她喜欢的。
服务员通知后厨准备,房间就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乔念沉吟片刻,才问出口:“老爷子很生气吗?”
“恩,很气。”
乔念脸上的表情僵了僵。
厉曜轻笑一声接着说:“老爷子一辈子最引以为傲的就是他那一双眼睛,看人从没出过什么差错,你是第一个让他走了眼的人,能不气吗?”
乔念盯着厉曜的眼睛看着,而后笑着追问一句:“那老爷子有说什么吗?”
厉曜眼眸微垂,好一会儿才道:“说了又怎么样,没说又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