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狐梅执剑礼,恭敬道:“苏师叔。”
“你来找我,所谓何事?”
“师叔,现在青城剑派群龙无首——”
“打住,老夫现在逍遥自在的很,也不是青城的人了,而且封剑七十年的诺言尚未实现,不可能随你下山的。”
“可是——”
“你叫令狐梅是吧,没想到师兄模样憨直,但却能有这样一个俊俏的女儿,何等福分呀,我观你根骨清俊,剑意通彻,已经是不可多得的剑法大家,应该胜过师兄多矣,又何需我这样一个老头?”
苏长清一叹,眼中有着一抹忧伤。
“唉,如果师兄有你这样的天赋和修为,也不会死于区区暴雨梨花之手,那个呆子,明明天赋一般,却偏偏不自量力去接暴雨梨花。”
苏长清语言虽然尖刻,但语气却十分哀伤,一腔剑意似乎也变得黯淡了。
他又想起了当年两人一起长大的一幕幕,他偷偷下山游玩被师傅罚跪,师兄陪他一起受罚,两人跪了一夜,膝盖都跪肿了,师兄强撑着背他回去,还倔强地对师娘道,先给阿败敷药,他身子骨弱,怕疼。
即便自己的剑术慢慢高过师兄,光环璀璨,师兄却还是一如既往的待自己,有好东西了总是先想着自己,笑容又憨又傻。
往事如烟,现在他终于将一身锋芒化为了满腔剑意,满头华发地站在了剑道巅峰,然而当年那个总是带着温厚笑意默默看着自己的师兄,那个包庇他下山偷偷传他剑法,被发现后甘愿替他受罚的师兄,那个总是乐呵呵、傻乎乎的师兄,却已成了青城剑冢里一座不会说话的孤坟。
苏长清心中颤抖,自己那个傻师兄,为什么要和唐门定下生死赌约?还签了生死状,以青城七百年名誉担保无论结果如何都不准别人为他复仇,不然管他什么狗屁的七十年封剑誓言,苏长清早就提着长剑杀到唐门中去了,师兄死去那日,他才彻底封剑,将心爱的佩剑折断,以祭师兄!
苏长清平生有三好,好酒、好剑、好字!至于医学,其实是他随意修来的,他聪慧无比,当年捡到目盲的小君茹,便开始自学医道,想治好小君茹的目疾,但没想到他一身医术渐至大师之境,但对小君茹的目疾还是束手无策,反倒是凤凰山下的村民听闻山上有个神医,经常来找他治病,他也不要药费,随便给点农菜野味就好了,如果有好酒,是最好不过的。
久而久之,他在凤凰山附近也有了个济世神医的名头,有天一个老者带着弟子来寻访他,老者医术渊博,妙手仁心,两人一见如故,那个老者就是左寒江的师傅,左妃雪的亲生父亲,那个弟子也正是左寒江。
时光荏苒,一晃就是几十年过去,苏长清也成了近八十岁高龄的老人,须发皆白,当初引为知己的老者已经离世,年轻的左寒江也成为了当今中医学的泰斗,时常进山拜访他,十分敬重。
身子骨老了后,苏长清就很少再舞剑了,而是将剑法融于书法之中,将心中那澎湃沸腾欲要斩断时光的不羁剑意纳入永字八法的一笔一划中,每一个字写完,就是一套剑法舞毕,他心中如火山般流淌的剑意就更加浓郁了一分。
老夫聊发少年狂,有的人,总是活得越久,便越豪气万丈,宛如一树百年老松,越是岁月洗礼便越是傲然寒霜。
九道剑字写完,老人仰天长啸,气凌寰宇,山林俱动!
“哈哈哈,痛快!”
手中枯枝随意一扔,老人从剑字上拂袖踏过,毫不在意足迹将书法破坏,白袍白发,宛如山林里不知岁月的逍遥隐士。
苏长清走回草庐,他的房间十分简陋,一张桌子一竹床,一方蒲团一酒缸,除此之外,干干净净,清清朗朗。
他从酒缸中舀出一葫芦,开始品酒。
这酒是山下的秦寡妇酿的,秦寡妇号称酿酒西施,不仅模样俊俏清秀,而且一手酿酒的手艺颇为不俗,当年她孤儿寡母来到凤凰山下,被人欺负,苏长清看不惯就出手帮了她,然后秦寡妇就每隔一月按时给他送酒。
有时候来了,也会在这里住一晚。
苏长清年少时便是个风流人物,相貌清俊无比,老了后虽然须发皆白,但依旧身强体壮、皮肤白净,再加上气质更加潇洒不羁,气度卓然不凡,自然很吸引女人的目光。
他饮着酒,想起了往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