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六章 悦时温柔,忧时肃杀

好辰光 弈澜 2270 字 2024-05-17

小别扭一睡,便显出邰山雨和谢籍不同以往的沉默气氛来,邰山雨揉揉额角,只觉头疼得不行。她从不曾面对过这样的谢籍,有些方寸大乱,不知道该怎么才好。

她才揉几下额角,便感觉自己被谢籍身上的气息包裹,不等她反应,谢籍的手已经覆上她额角,轻轻为她揉着:“尚未养好身体,便不要担忧过多。”

“九哥,我只是害怕,你不要生我的气。”邰山雨说着说着,竟发现自己眼眶有些湿,眼泪说滚下来就滚下来,她都被自己的情绪给惊着了。

她也同样惊倒了谢籍:“山山莫怕,我并未生气。”

只不过是同样怕失去眼前人而已,显然他们在一些观念上根本无法契合,这样的不契合会导致什么样的结果,不必去看他人,只需想想彼此之间沟壑越来越深越来越宽,再想想邰山雨性好自由,心存遍游四海之愿,便知道会是什么结果。

邰山雨没有再提赈灾银一案,谢籍也适当听取了一小部分朝臣的意见,从中取了个折衷。他们都很默契的各退了一步,一切便又如旧,但好像还是有细微的转变发生。

比之从前,他们对彼此都似乎带出点小心翼翼。

“九哥,你不爱我了吗?”

谢籍:……

“你会有别的小妖精吗?”

谢籍瞪着眼睛不按理出牌的小混蛋:“爱爱爱,不会有!”

邰山雨:我就知道娇娇地发嗲和嗔嗔的耍赖依然有用。

谢籍如他自己所言的那样,脾气并不太好,他这辈子的好脾气与温柔全用在了邰山雨那里,连对儿子的那一星半点的温柔,都是冲儿子是邰山雨辛苦怀胎生下来的。

当地方上带血的奏报呈到大业殿时,谢籍沉默无语地坐在那里,整个人看起来像是暴雨摧城前天空,乌云滚滚,其间不时炸起的电光。“天子一怒,伏尸千里”从来是一句充满血腥的典故,张煚欲劝,满朝公卿欲阻,却谁也没能拦住谢籍诛连九族的御题朱判。

暴雨摧城时,谢籍怒火还没消去,便闻有老臣在雨中跪拜,求他收回成命。谢籍只当没听见,哪怕心腹元成安说“老御史年事已高,体弱多病,恐经不得秋雨肃杀”,谢籍也依然听若未听,闻若未闻。

及至批完奏章,谢籍也没有过问那怕一个字,最后还是张煚过来,叫人把快不省人事的老御史抬到太医院去,张煚自己则登上台阶问宫人:“陛下何在?”

“回张相公,陛下往徽猷殿去了。”

后|宫是张煚这样的外臣不能踏足的地方,张煚便进了大业殿就座,并叮嘱宫人即去徽猷殿一趟,请天子来大业殿。宫人去倒是去了,不过谢籍什么准话也没给,哼也没哼一声。

“九哥。”

“山山也要劝我放过他们?”

邰山雨摇摇头:“不是,我还捐了银呢,也是恨的。但你看看阿岩,他才多大,什么也不知道,成天就知道傻吃傻睡。想来世间孩童多如此,是以,纵使父母罪孽无可恕,稚子何辜?”

事实上,邰山雨觉得那些敢于向赈灾银伸手的人,死一万次都不为过,但诛连九族却不是必需手段,这个时代下,家里的顶梁柱死了就是对以往享乐的最大惩罚,很不必高高举起屠刀,反落自己一身腥臭。

邰山雨也很知谢籍脾气,不能这么一上来就劝全放掉,得一点一点说,得从“痛快死算什么惩罚,不痛快地活着才叫恕罪”这个方向去劝解,不然别的他一准不能听。

然而,谢籍听她说完话,却是定定望她,沉默良久后才声音略哑地开口道:“山山亦觉我行事暴戾?”

一时间,邰山雨心中竟很慌乱,被谢籍用这样的眼神看着,仿佛心里的想法都被他看透一般。虽然她并不觉得这是暴戾,但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意义是接近的,真说起来,她和在雨里跪着的老御史有什么区别,甚至还更有不如:“九哥,他们该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