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凤出了前厅,在二门处听见刘嬷嬷的声音,那声音难得带着火恼:“我一早就吩咐过,何家的人过门就拒掉,还把帖子拿进来做什么?”
门房小厮新来的,战战兢兢:“嬷嬷,那人说乃是咱们府上的亲戚……”
“咱们府上哪里有这种亲戚!”刘嬷嬷抖着大红拜帖,“你赶紧去赶了那些人出去……以后,只要是何家的人一个都不许放进来!”
她转了身,看见阮凤,手一顿,将帖子拢在双手间屈膝福道:“姑娘,您何时来的?”
“嬷嬷,”阮凤走近两步,扶起刘嬷嬷,瞧一眼后头跪倒的小厮,瞧一眼那大红拜帖,“谁家送来了帖子呢?”
“是何家。”刘嬷嬷也没打算隐瞒,手上帖子递上去,见阮凤打开帖子看来,叹口气,“姑娘怕不认识这个何家的。”
“嬷嬷让门房推掉何家的帖子又是为何?”阮凤合上帖子,递给一旁的碧莲,“咱们不用先问过哥哥吗?”
刘嬷嬷连忙道:“可千万不能让大爷知晓了这事儿,免得大爷知晓了,心中更加生气难过。”
阮凤何等玲珑心,一听即明:“嬷嬷说的意思,可是当初咱们府离京时,何家对咱们府上做了什么,落井下石了?”
“何止是落井下石了,那做法叫忘恩负义都不为过的!”刘嬷嬷见一旁的丫鬟都隔得远,反手扶住了阮凤,与她一道往海棠院去,“姑娘是有所不知,当初何府的大娘子与咱们大爷那是有婚约的,当初何府大老爷与咱们已故的大老爷交情要好,在老爷的提拔下,任了礼部侍郎,待何夫人头一胎生下个女儿后,两家便定了一个娃娃亲。”
“当时,怎么都是何府高攀了咱们阮府,何夫人常常带着何大娘子来府中玩耍,与大爷算得上青梅竹马……后来,太子被废,老爷入狱,何家一个翻脸说不认人就直接不认人了,竟然还将退婚书送到了牢里去,老爷在牢中本就身子不好,一瞧见这退婚书,当即病倒一病不起,待到查明真相放老爷出狱时,老爷的病情已回天无术……”
刘嬷嬷抹两把眼泪,“所以说,这种人就是就是……现在看咱们大爷出息了,又眼巴巴过来巴结了……我呸,这种人还有脸说是咱们府上的亲戚,怎么就那么不要脸呢!”
阮凤所知八卦甚少,这么一会儿听得有味,待刘嬷嬷停了骂,接上问:“嬷嬷,你说的那个何大娘子,如今可是出阁了?”
“早出阁了,”刘嬷嬷道,“当年老爷冤情一洗,多少人认为何家是个两面三刀的人物,何大娘子当年也没嫁多高的枝儿,嫁了一个外地来赶考的举子,那举子中了进士,好像也过了两年好日子,不过这会儿听说,何娘子年前就与那举子和离了。”
阮凤手里捏着帕子,就站月洞门那儿不走近。
阮禹口中多晒的慌的二月午后阳光其实一点儿也不刺眼,隔着庭院她可清楚瞧见阮禹通红的眼眶。
阮凤抬眸注视阮禹一会儿,抿嘴轻声道:“哥,你适才怎么了?眼眶都红了。”
阮禹抹一眼眼角,哈哈一笑:“哪有什么事儿,可不就是沙子飞了眼睛么,我正让林馗吹着呢。”
“哦。”阮凤应一声,垂下眸子望自己手上抓的帕子。
那帕子是绛绡的,上头绣着一朵海棠,看上头绣工应是京中婕绣坊绣的。
仅仅一块她手上的帕子,就值两两银子。
而这样的帕子,她却实打实有整整一柜子,每日里换着用都不带重样的。
阮禹见阮凤站在月洞门处一直不说话,只垂首摩挲着上头的那朵海棠花神情恍然,不禁道:“茗茗,你是不是有事要对哥哥说?”顿一下,他又小心道,“茗茗,你心中若有想说的,千万都要告诉哥哥,咱们兄妹之间,还有什么是不能说的?”
这话说的极为轻声细语,像一把钝刀细细打磨着石头,险些就把站在一旁的林旭给磨死了。
林馗毛骨悚然,他摸上手臂悚起的鸡皮疙瘩,附和:“是呀,大娘子,您是不是有话对将军说?您放心,即便您要天上的星星,将军也会搭梯给您摘下来的。”
阮凤在见了阮禹布置的女子闺房、听了刘嬷嬷的相告时,虽已知阮禹对妹妹的宠溺,但到底没想过这个哥哥会为妹妹日后的归属而哭成如此模样。
堂堂一个驰骋沙场的英勇男儿郎……
上一世,从未曾有人对她这般小心翼翼,捧在手掌心中。
这一世,她何德何能有兄长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