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转过街弯,陈宫一时不察撞在一人身上,他脚下不动,那人却摔了出去,直挺挺地栽出陈宫身前,摔了个狗吃屎。
“妈了个巴子,走路不长眼啊?给我小心点!”
见陈宫不像好惹的,背后之人骂骂咧咧地说了一句,声音逐渐远去。
陈宫面无表情地回过头,正要抬步继续走,却忽然感觉怀中多了一物,他神情微变间掏出怀里之物。
是一卷卷宗!
陈宫猛地回过头,看向熙熙攘攘的人群,此刻哪里还能看到撞他的人,方才那会儿出神,他竟是连那人的脸也没什么印象。
“究竟?……”
陈宫心中惊疑不定,手中悄然收起卷宗并未立刻观看,而是回到刑部后,来到空无一人的地下刑房内,这才拿出卷宗拆开。
“吴秀秀名声酒楼生意俱被抢,心生嫉妒,大公子吴进宠爱其妹,因而想出一箭双雕之计!借合欢宗绝命散设下无解之局……”
短短一卷卷宗不过上千余字,陈宫越看越是心惊,此卷宗的主人就像是亲眼看到案子发生,不仅将吴进的动机描述地极其清晰,就连之前宣老哥极其避讳的合欢宗也明言点出。
到底是什么人在暗中帮他?!
陈宫眉头紧皱,他一无背景二无特殊的人脉,除了州月酒坊他想不到任何人。
“难不成是老哥不愿亲口说出,才用这种方式告知于我?”
想到此处,陈宫恢复几分精神,不管是不是宣老哥暗中相助,有了这份详细的卷宗,他总算有机会为苏漓辩驳一回!
没有通知苏漓,陈宫兴冲冲地离开刑部,其方向赫然是百味楼所在的街道。
暗中的探子看到陈宫离开,立刻回禀红胭楼曲漉。
曲漉重重地松了口气,“总算是成了。”
她一直在找机会将卷宗送给陈宫,可陈宫也是后天巅峰的高手,就算她亲自出手也没有任何把握,好在今日探子查到陈宫一人在街头像是失了魂一般,这才让她有机可趁。
此时她还不知自己被误会成州月酒坊的人,不过能完成苏漓的交代,总算不用担惊受怕了。
一晃眼,七日过去。
这七天苏漓除了接到方渊送来有关陈宫的特殊情报,让方渊办了几件小事,其余时间陈宫在独自忙碌没带上她,她索性就在刑部尚书的屋内大摇大摆地修练起来。
这一日晚上,她被陈宫带回了地牢,重新换上囚服。
该做的都做了,若是明日堂审还不能脱罪,那只能怪上天不开眼。免不得要……大开杀戒!
陈宫满脸酒水,一脸懵逼。
寒酸文士收起极其震惊的神色,呛咳几声才注意到陈宫的惨状,连忙拿起抹布给他擦了擦脸,一边低声劝道:
“老弟啊,做哥哥的劝你一句,这个案子不是你能管的,趁早撒手给大理寺,不然惹火烧身,连老哥也救不了你啊!”
陈宫神情变幻,反抓住寒酸文士的手,肃声说道:“陛下已命我八日内破案,耽误不得!”
寒酸文士扒了扒耳朵,挤眉弄眼道:“不是已经抓了一家子替罪羊了吗?老弟,你可是大函国的酷吏,难道还没办法让那苏家认罪?”
“办法有。”
陈宫目光灼灼,盯着寒酸文士,神情认真道:“可我不愿。”
寒酸文士慢悠悠地给自己重新倒了一杯酒,原本贱贱的嗓音突然变得温和如君子,轻笑道:“你一上来就要武道界机密,若是不交底,哥哥我可帮不上忙啊。”
陈宫默然不语,他并不知寒酸文士具体是什么人,只知道他姓宣,在云京开酒馆多年,数年前他几乎每夜都要借酒消愁,又不想让其他人看见,便寻到这间酒坊,日复一日下来才与酒坊夫妇熟络。
后来刑部遇到大案子,几经困难,他将苦闷透露给宣老哥听,宣老哥竟是给了有关武道界秘而不宣的秘辛让他成功破案。
那时,他才知道自己偶然上门的小酒坊,并不平凡。
一晃眼六七年过去,陈宫当上刑部尚书后,来的次数少了,二者关系依旧亲密,以兄弟相称,不过即便如此,陈宫对这对夫妇心中仍然不能完全相信。
这是俗世人,对未知的武道界天生的恐惧与戒备。
只是这次,陈宫知道自己不得不说了。
他深吸一口气,娓娓道来:“十三年前,因为我的错,让我妻子横死街头,至今未能查到凶手,后来仵作尸检查出我妻子怀有身孕,已有两月。”
一尸两命!
寒酸文士手中酒杯一停,刚从门外进来的老板娘亦是放轻脚步,眸子精光泛然。陈宫沉浸在回忆之中,未能有丝毫察觉。
“那一天同样发生了大案子,云京伊家一夜被灭,刑部的停尸房几乎装不下,没人管我的妻子。我那时私心作祟,将她带回了家……”
说到此处,陈宫眸子浮现苦痛,“这一步,走得很对,却也走得大错特错!”
“第二天,刑部大火,将伊家一百多具尸体烧得面目全非,案子根本无从查起。我将妻子带回自家中逃过一劫,再回去却发现跟接触过她案子的全都在那场大火中死了个干净,卷宗不翼而飞!刑部除了我……竟无人再记得有这么一个案子,与伊家悬案同一天发生!”
陈宫拿着酒杯的手在颤抖,寒酸文士轻叹一声,拿起酒杯与他碰了碰,道:“可你是她的夫君,所言皆是无效。就算你现在成了刑部尚书,却不敢暴露这个秘密,生怕那十三年前的黑手连同你也一手抹去,无法查清真相么。”
老板娘蹲在后堂边择菜,神情倒无其他变化。
陈宫的遭遇放在武道界,不过是惨得千篇一律,稀松平常,若不是他们还有六七年前的交情,相公恐怕连叹息都叹得勉强。
陈宫深吸一口气,抱拳道:“我与苏家并无关系,但唯独苏漓……她那么纯真善良,不该被扯进阴谋诡计中,我要救她!或许是妻子在天之灵保佑,让我有一次赎罪的机会。我知两位哥哥嫂嫂都是深藏不漏的高人,小弟不求哥哥出手帮忙,却也希望能告诉我那奇毒究竟是何来历!”
寒酸文士眸光变幻,与正在摘菜的老板娘对了一眼,后者微微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