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谨遇也同样注视着他,这张与记忆中相似而又陌生的脸,多少年的时间过去,时过境迁,早已物是人非了。
傅谨遇不由叹了口气,眼前这个老人家他实在恨不起来,况且,也没有恨的必要,凝视着他这那张沧桑苍老的面孔,傅谨遇伸出了手,那一瞬间,时空似乎发生了扭曲。
周志寅呆愣的看着他的手伸了过来,如以往般,那只温暖宽厚的手掌搭在了他的脑袋上——年轻稚嫩的周志寅面无表情的将他的手拍了下来,一如既往的冷冰冰道:“我已不小了,请傅先生别将我当孩儿对待。”
傅谨遇大笑,“就你这小豆丁,还长大?等你高过我肩膀再来跟我说吧,真是,十几岁的小孩子一个,就这么老气横秋,给你取周志寅这名字果然没错,志怀千里,寅之秋态,小志,你将来的路可还长着呢。”
“志怀千里,寅之秋态,小志,你将来的路,已经不长了。”傅谨遇摸了摸他的头,掌心下触及到的不再是黑色柔软而又浓密的碎发,而是被时间洗條只剩下满头银白,以及那松弛的皮肤下无法掩盖的岁月痕迹。
周志寅的眼眶终于忍不住涌出了泪水,眼睛通红,他忙抹去眼泪,手止不住的颤抖,却发现,眼泪越抹越多。
他在无声的落泪,傅谨遇什么也没说,只是摸着他的脑袋,嘴角挂着温和的笑意,这个孩子,这一生背负太多了,而他傅谨遇,欠他一个解释。
这个迟到了七十年的解释,没想到,有生之年,还能亲口告诉他。
周正松等人全傻了,从傅谨遇伸手摸上头的那一刻,他们的眼珠子就差点被惊的掉地上了,而当看到周志寅像个孩子似的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泪时,他们的世界观都崩塌了,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待周志寅情绪稍微冷静下来,傅谨遇才开口道:“小志,如你所见,我还活着,而且,一点变化都没有,我睡了七十年,又醒过来找你了。”
“呵,找我算账是吧?”周志寅自嘲冷笑一声,关于他的解释他并不在意,反正人已经活生生的站在这里了,追究那些原因又有什么意义?
只是,他不在意,不代表周谦他们不在意,听到傅谨遇的解释,几人纷纷倒抽了一口冷气,一个人睡了七十年?这种事有可能存在吗?但是如果不可能,眼前这一幕也太诡异了。
结果毫无悬念的,傅谨遇突如其来的变化,让几人都呆住了,看着他的眼神就仿佛在看一个神经病,他在说什么?竟敢用这口气与态度?还是说他受什么刺激了?
不过,傅谨遇如此不敬的直讳周志寅的名字,几人都不约而同的涌起了一股怒气,周若阳脾气大,怒目圆睁的瞪着他,率先怒吼道:“傅谨琛!谁给你的胆子敢这样跟我爷爷说话的!”
“就是!也不看看自己几斤几两,装什么总裁范,敢在我们的眼皮底下对我们爷爷这种态度,你嚣张什么呀!”周若雪从未如此赞同过在若阳的话,这一次,真觉得他总算说了句人话了。
周谦与周浩南倒是不至于像他们兄妹俩那么冲动,只是凝视着傅谨遇的眼神里充满了不善与敌意,在他们那样如刀般狠厉的注视下,有时候比谩骂更难以忍受。
“傅谨琛,你不要给脸不要脸!我爸好声好气的跟你说话,你这是什么态度?”周兰也是个火爆脾气,否则也不会有这样的一对双胞胎了。
她气的面目狰狞,伸出手指着傅谨遇,抹了大红指甲油的指甲很是鲜艳刺眼,再加上提高的声调尖锐刺耳,顿时有种贵妇秒变泼妇的错觉。
周正松与周正康都板起了脸,脸色很是难看的瞪着他,而所有人中,就周志寅的表情最为震惊,甚至可以说用惊恐来形容。
他浑身止不住的颤抖着,半响才哆嗦颤抖着声音问道:“你,是谁?”
“爸,你在说什么?他不是叫傅谨琛吗?而且,您怎么了?身体抖的这么厉害,您不舒服吗?”周正松下意识的回答了他的话,而这时才注意到他的异常,赶紧上前扶住他担心问道。
“爷爷?”周谦皱起了眉头,疑惑的看了他一眼后,将视线转移到了傅谨遇的身上。
就见傅谨遇这时轻笑出声,而后站起来,双手插兜,踱步慢悠悠的朝周志寅走去。
而他的脸上,不知何时竟带着一丝好笑与嘲讽,周谦的眉头皱的更紧了,这个人究竟是怎么回事?他有两面,到底哪一面才是他的真面目?
“我是谁?小志,傅谨遇这个名字,你没忘吧。”傅谨遇神色轻闲,姿态慵懒笑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