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方明台派媒人催了几次都没有结果,不由的暗暗猜测,侍郎府可能是要毁亲了。
一大早,方家孙姨娘便在方明台耳边吹风,
“老爷,这侍郎府的亲事看来是不成了,咱们要早早为蓁儿打算才好,不要耽搁了,再找好的夫家可就难了!”
定了成亲的日子突然推迟本就不合常理,任何人遇到这样的事,都会认为这是亲事八成要黄了。
方明台今日沐休,吃过早饭后正喝茶,闻言皱眉道,
“侍郎府上也未必是想悔婚,大概真有什么事!”
“能有什么事?老爷也在朝里,可听说侍郎府里发生了什么事吗?之前说是在打仗,不宜办婚事,如今叛军被平了,侍郎府依然不派人来说成亲的事,老爷难道还不明白吗?”孙姨娘瞥着嘴,洋声怪气的道。
“那老夫再派人去催一次,如果还没有准信,那咱们再另做打算!”
“依妾身看,还是早做打算的好!”孙姨娘哼声道。
“那你想怎么打算?”方明台沉色问道。
“还是按咱们原来商量好的啊,让蓁儿也嫁到章家去,虽然是做个妾侍,但是咱们媛儿是主母,定不会亏待她的,姐妹两人在一起彼此也好有个照应!”孙姨娘见方明台松了口,忙上前笑道。
方明台一愣,“什么,还要蓁儿嫁给章筠?他如何对媛儿的你不知道吗?”
自从方媛和章筠成亲后,章筠越来越不像话,对方媛轻则辱骂,重则动手殴打,方媛三天两头的哭着回来找孙姨娘哭诉,整个方家哪有有不知道的。
孙姨娘道,“这事还不是怪咱们!当初咱们答应的是把方蓁一起嫁过去,后来老爷却反悔把蓁儿又许配给了侍郎府,章筠心里有气,气咱们趋炎附势,才会撒在媛儿身上,只要咱们把蓁儿再嫁过去,章家消了气,也就会好好对媛儿了!”
方明台气的脸色发白,“你、你这简直是歪理!”
“妾身这是给蓁儿指一条明路,否则真等到咱们被侍郎府退亲,成了整个盛京城的笑话,恐怕到时候老爷想让蓁儿嫁去给章筠做妾,章家还不要呢!”孙姨娘冷哼道。
方明台放在桌案上的手掌握紧,脸色难看。
他心里还是疼爱自己这个懂事的女儿的,难道他的女儿真要去给人做妾不成?
还是给章筠那个浪荡公子。
他宁愿方蓁嫁给侍郎府,哪怕那位乔侍郎已经行将就木,以后方蓁是乔家主母,守寡也好比在章家受气的强!
“妾身的话,老爷好好考虑考虑吧!”苏姨娘撂下一句,扭着腰出去了。
刚一出花厅,就见自己院子的下人来报,“夫人,您赶紧回屋吧,二小姐回来了,正哭呢!”
孙姨娘心头一沉,快步往自己院子走。
方媛这般回来,肯定是又在章家受气了。
嫁了人也不让她省心!
果然一进屋,就看到方媛趴在床上,哭的上气不接下气。
“媛儿,你这是又怎么了?”孙姨娘坐在床边,焦心问道。
方媛起身,哭的双眼红肿,满面泪痕,扑在孙姨娘怀里,喊道,“娘,女儿活不了了!”
“先别哭了,到底怎么了?”孙姨娘急声问道。
方媛哭着将手臂上的袖子拉开,露出似被竹条抽的上累累伤痕,“娘,你看!”
那些伤痕青肿一片,看上去触目惊心,孙姨娘惊道,“这是章筠打的?这个混账,我让你爹找他去!”
“别去!”方媛拉着孙姨娘哭道,“爹若是去了,章筠受了他爹娘的训斥,当时答应的好好的,转头就不回家了,没用的!”
苏姨娘心疼的直抹泪,“我可怜的儿,不然咱们和章家和离算了!”
方媛立刻不哭了,一双泪眼闪烁,低着头不说话。
苏姨娘见她被打成这样还舍不得章筠,只沉沉一叹,“那他为什么打你?”
方媛又咧嘴委屈的哭起来,“昨晚上他出去喝花酒,快凌晨才回来,带着满身外面女人的脂粉气,我不过说了他两句,他便打我。今日早上,他说要纳个妾回来,我若敢不同意,他就打死我!”
方媛一边说着,一边又呜呜哭起来。
章筠说纳妾也不是说了一次两次,前几次,方媛回来告状,方明台找到章家去,纳妾的事才算作罢。
成亲不到半年便要纳妾,章家自是理亏。
也因此,孙姨娘才生了要将方蓁嫁过去的想法。
一来章筠本就喜欢方蓁,肯定会同意,二来,她了解方蓁不争不抢的性子,落在方媛手里肯定好拿捏。
此时见方媛又提起此事,孙姨娘转着眼珠道,“不如就依了他!”
“娘,你说什么?”方媛惊愕的问道。
“男人嘛,总是要纳妾的,你管的了一时,也管不了一世,与其让他这样的闹,不如你给纳妾,既能显的你大度,又能博的他欢心,有何不可?”孙姨娘以过来人的语气劝道。
方媛自是不肯,“现在他便不在意我了,等纳了妾,章家哪还有女儿的容身之地?”
“媛儿不必慌!”孙姨娘阴笑道,“娘亲的意思是把方蓁嫁过去给章筠做妾,到时候你略施手段就能把她压的死死的,还不是你说了算?章筠纳了妾,暂时也不敢再胡闹!”
孙姨娘的算盘打的精细!
方媛更加惊讶,“方蓁?她不是许配给了侍郎府做正夫人?”
苏姨娘冷笑,不屑的道,“成亲的日子一推再推,恐怕这亲事是黄了,人家定是听说了什么风言风语不要她了!”
方媛抹着泪疑虑道,“她若不肯怎么办?”
孙姨娘想了片刻,“娘亲现在就去打探一下她的心思!”
方媛忙下床,“娘亲等我一下,我跟你一起去!”
进了城门,因为要送大夫人回府,一众人先回了苏家。
天色已经晚了,苏文谦见苏九回来了,自是真心欢喜,见又来了这么多的人,忙让下人准备晚饭。
进了花厅,下人奉了茶,阿树问道,“当时瑞阳王可是威胁长欢,把大当家带出盛京的?”
苏九便将如何被瑞阳王抓到,之后如何出了盛京城,以及辗转到了胶州,又随军到了千源的事简单说了一遍。
中途苏文谦张罗下人摆了酒菜,苏九便边吃边聊。
众人听的一时心惊胆战,一时又拍手叫好,热闹不已。
纪余弦神色一直淡淡,坐在苏九旁边自顾抿酒。
即便苏九说的轻描淡写,很多地方,依旧让他那般后怕。
大夫人则不断的给苏九夹菜,温柔的听她说在一路上的事,听到危险处忍不住偷偷抹泪。
她的玖儿从来不像普通闺阁女子那般,嫁人前守着自己爹娘,嫁人后相夫教子,平安的度过过一生。
似乎从她被苏林氏所卖,离开纪府,就注定了颠簸忐忑的一生。
为什么这么多事都发生在她女儿的身上?
若是可以,她宁愿替她承受那些苦。
可是看着苏九眉目飞扬,看着她身边有那么多真心关心她的朋友,大夫人又不知道苏九所经历的一切是幸还是不幸?
她没有普通女子的那种安然,却又得到了普通女子永远不可能得到的。
她被众人羡慕,也只有她这个母亲心疼她受的那些苦罢了。
唯一让她安慰的是,苏九遇到了纪余弦。
这是她所有不幸中,最幸运的一件事!
大夫人给苏九夹菜,只愿她日后平安喜乐,再无灾无难!
一直快到子时,众人意犹未尽的散了宴席。
曹大头喝醉了,苏九让阿树和张麻子把他带回镖局里去。
送走了阿树等人,苏九又问了几句乔安的亲事,知道推后了日期,苏九让乔安马上派人找媒人,尽快再把日期定下来。
乔安喝的不多,只有薄薄醉意,笑道,“没关系,晚一个月而已!”
本是定的八月八日,如今都已经进了九月了。
苏九问道,“方家那边怎么说?”
“方家到是派媒人催了几次!”乔安道。
方家见侍郎府派媒人来说亲事推后,又不说具体的日子,大概是怕侍郎府悔婚,所以几番派人催促。
本定了亲事,突然改期,着急的自然是女方家里,派人催也是情理之中。
苏九笑道,“之前亲事已经准备的差不多了,选个最快的日子定下来,不要让方小姐心里不安。”
乔安点头,“是!”
“天很晚了,明日你还要上朝,早点回去休息!”
“好!”乔安笑的温润,“大当家也好好睡一觉,改日我们再聊。”
“嗯!”
看着乔安上了马车,苏九站在门口,后边纪余弦跟了上来,自后边抱住苏九,低声道,“别人都走了,夫人是不是也该和为夫回家了?”
苏九回身道,“我想今晚留在苏家,陪母亲一晚!”
她一走数月,母亲从最开始看到“她”受辱,后来又发现女儿是假的,到一直等她回来不知道掉了多少眼泪,她好容易回来了,应该陪陪她。
纪余弦虽不舍,却抚着她发鬓宠溺道,“好,那明日夫君来接你回家!”
“嗯,好!”苏九点头。
“早点歇息,不要聊太晚!”纪余弦又嘱咐了一句。
“知道了!”苏九展颜一笑。
男人终是没忍住,将她按在暗影用,低头吻在她唇上。
良久,一个深吻结束,男人呼吸微急,在她耳边低低道,“这么久把夫人接回来,为夫还要独守空房,明日记得补偿回来!”
苏九眸中沁着潋滟春水,将纪余弦推开,“明日的事明日再说!”
纪余弦勾唇魅笑,又吻了吻苏九的脸,才起身上马车离开。
苏九似偷吃了鱼的猫,抿了一下唇,返身进了门。
大夫人还在花厅里等着她,见她回来温和笑道,“这般不舍,你为何不回去,娘亲看到你回来就行了!”
苏九揽上大夫人的手臂,“我也想娘亲了啊,今晚我们一起睡!”
“也好!”
桃子在旁边娇俏笑道,“奴婢把洗澡水备好了,床也铺好了。”
苏九捏了一把桃子的脸,“真乖,等你成亲是小爷我给你准备一份丰厚的嫁妆!”
桃子脸上一红,嗔道,
“小姐说什么呢?奴婢还没定亲呢,和谁成亲啊?”
大夫人亲和的笑,带着苏九往卧房里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