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九看着那红木箱子微微一怔,纪府出了事,苏文谦没躲起来已经很不错了,竟然还如此慷慨大义,到是出乎她的意料。
苏文谦反倒有些不好意思,“以前是爹对不住你和你娘亲,做了很多错事,现在爹也想明白了,以后爹只有你一个女儿,这银子应该给你!”
苏九笑了笑,“心意我领了,银子不用,你拿回去吧!”
苏文谦忙道,“你别嫌少,先拿着,也许能用到呢!我听说外边和纪府有联系的商户都乱了,正要和纪府清账呢。”
苏九刚要再推拒,大夫人伸手接了过来,淡笑道,“这是你父亲的一份心,你便收着吧,以后若用不到,再还给你你父亲也好!”
苏九自是明白母亲的意思,只得点头,“多谢!”
虽然苏九仍然没喊父亲,苏文谦却异常的高兴,“自家人,何必见外!”
“天很晚了,老爷回去休息吧,我也带着玖儿回去睡了!”大夫人道,
“好,好!早点睡,明天也许刑部就会查清事情真相,把长公子放出来的!”苏文谦安慰道。
苏九点了点头,转身和大夫人往自己房里去了。
下人已经备好了洗澡水,大夫人试了水温后,把苏九的寝衣都准备好,出来见苏九正坐在矮榻上想事情,柔声道,“先洗澡睡觉吧,别胡思乱想了!”“是,娘亲也去歇着吧!”苏九抬眸抿唇一笑。
“嗯!”大夫人慈和的看着她,微微点头,缓步出了房间。
外面月光如水,清辉明亮,大夫人
目露沉思,打算明日便进宫去见太皇太后和太上皇。
有两人在,萧冽总不能一意孤行!
苏九沐浴后躺在床上,想着纪余弦在大牢里,虽然知道不会受苦,依然胸口揪的难受。
她想去牢里陪着他,可是纪府还需要她稳定。
窗外月影西斜,苏九瞪着黑白分明的眼睛,翻来覆去,没有任何睡意。
直到天快亮时,苏九才迷糊的睡了一阵。
外面下人一有动静,苏九立刻又清醒,起身洗漱后,母亲带着桃子已经断了早饭进来。
草草吃了几口,苏九便出了门。
一进景沁楼,看到上官阴沉的脸色,苏九心中咯噔一下,知道定然是有不好的消息。
“宫里来话了!”上官云坤冷声道。
“什么话?”苏九一步步走过去,缓缓问道。
“皇上要我们在纪府和长公子之间选一个!”上官道。
苏九冷笑出声,“如果我们不选呢?”
“那皇上就要坐实了长公子通敌卖国的罪名,将纪府连根拔起!”上官眉宇间沁着寒意,“我已经传信给纪府在大梁所有的地方管事,准备撤出大梁,迁往南世。南世的国主早就已经对纪府示好,这次也会帮助我们一起营救长公子!”
南世在大梁东南的方向,和金丽国毗邻,国力却比金丽要强。
有纪府的经济实力和雾山岛,哪个国家都会趋之若鹜。
“我也已经吩咐下去,召集人马准备劫狱!”上官声音冷寒,“萧冽不仁,那我们就真的叛国给他看,寒雾铁落在别的国家,大梁的盛世就此终结!”
“不必!”苏九摇头,冷笑道,“不必召集人马,我自己一个人就能把纪余弦救出来!”
她本以为萧冽会想明白其中的利弊放过纪余弦,既然如此,那她也不必等了!
“少夫人打算怎么做?”上官问道。
苏九没回,转身往外走。
于老匆匆而来,“少夫人要做什么,上官管事为何不将夫人拦住?”
上官垂眸思忖片刻,淡声笑道,“让少夫人去吧,她一人,胜过千军万马!”苏九真的是一个人去闯了刑部大牢,没带伏龙帮的人,甚至连二毛也没带。
只一身利落的淡青色长袍,墨发高束,手指两把长刀,直接往大牢而去。
大牢的守卫一大早刚刚换了班,见苏九杀气腾腾的走过来,立刻长矛对准她,“什么人,大牢重地,赶快退下!”
苏九纵身而起,双刀映着阳光,光华闪烁,罡气横扫,两旁的侍卫顿时被击飞出去,捂着胸口落在几丈之外。
一人大声喊道,“来人啊,有人劫狱!”
刹那间大牢里的侍卫全部涌过来,向着苏九围去。
刑部大牢的院子里,被堵的严严实实,无数长刀对准苏九。
“你是何人?为何要劫狱?可知劫狱是诛九族的大罪!”侍卫首领冷声问道。
他在刑部大牢中当值十几年,碰到过不少劫狱的人,大多都是走旁门左道,这是他第一次见有人直接从大门杀进来。
而且,是一个人!
未免太狂妄!
苏九身姿笔直,精致的面孔上带着冷冽的杀意,二话不说,起身挥刀,光芒一闪,侍卫手中长刀齐齐断裂,仰身到地,顿时响起一片惨叫声。
侍卫首领顿时嘶声喝道,“抓住她!”
数百禁卫军,如潮涌上,刀剑如林,向着苏九扑去。
女子毫不畏惧,动作迅猛,出手狠辣,一柄长刀在手,无人能近。
一时间刑部大牢来惨叫声连天,半空中刀枪剑斧乱飞,乱成一团。
混乱中,唯有中间的女子旋身翻飞,动作若行云流水,快至巅峰,缓慢却坚定的向着大牢一步步走去。
她不杀人,却一步撂倒十人,渐渐在重重包围中冲出一条路,无人能挡。
侍卫首领看的皱眉,招来一人急声吩咐道,“快去禀告尚书大人和禁军丁统领!”
“是!”侍卫骑马狂奔而去。
刑部尚书张元和禁军统领丁飞得到消息,同时下令让禁军住手,一再嘱咐不许伤了那女子,随即去御书房觐见禀告。
萧冽刚刚下了早朝,两人道苏九闯了刑部大牢,脸色微微一变,身上龙袍都没来得及换,起身往急急往外走。
大牢里的侍卫首领得了消息不许伤害苏九,知道此人身份不凡,立刻让侍卫撤退,不敢再阻拦。
苏九进了大牢,抓着一牢卒问道,“纪余弦关在哪儿?”
牢卒看着苏九满身的血迹吓傻了眼,忙用手一指,“在那边!”
“带我去!”
牢卒回头瞅了侍卫首领一眼,忙点头,“是,是!”
到了关押纪余弦的房间,牢卒哆哆嗦嗦打开铁门,颤声声道,“好、好汉请进!”
侍卫首领虽不敢再阻拦苏九,却也不敢放她出去,带了人将关押纪余弦的劳烦重重包围。
门吱呀打开,纪余弦立刻起身,看到苏九,眸光震动,“玖儿?”
苏九咧嘴一笑,“夫君,我来带你出去!”
纪余弦缓步上前,凤眸深深的看着女子,抬手将她脸上溅的血迹轻柔的擦掉,伸臂将她抱紧怀里,声音微微的哽涩,“玖儿,夫人!”
苏九眸光清亮,淡声一笑,“我劫狱犯了诛九族的大罪,你怕不怕?”纪余弦紧紧抱着她,在她耳边轻笑,“不怕,很开心!”
“别抱了,很脏!”苏九伸手推开纪余弦,“回去再给你抱!”
纪余弦凤眸流光,伸手将苏九沾满了血的衣服脱掉,然后脱下自己的外袍穿在她身上,俯身在她眉心一吻,“傻子,我不会有事。之前不是告诉你,纪府若有事,夫人只需安心等待便好!
“我知道!”苏九清眸中波光闪烁,“可是我无法安心,一刻见不到你,我便忧心如焚。纪余弦,不要让我在外面等,今日我们一起坐牢也好,一起杀出去也好,我只要和你在一起!”纪余弦长眸幽深,藏着星辰日月,潋滟生辉,紧紧把女子抱在怀里,“好!”
苏九穿着纪余弦的红袍,墨发高束,英气而妩媚,仰头吻在男人下巴上,听着他胸口有力的心跳,即便在牢笼中,亦是安心无比。
片刻后,纪余弦长眸微微一抬,淡声道,“皇上的试探,可已经看看到结果?”
苏九猛然转身。
身后门被推开,萧冽一身明黄龙袍缓步走进来,目光沉痛的看着女子。
苏九目光刹那冷澈,戒备的看着他。
萧冽怅然一笑,“阿九不必这样看着我,我真若想动纪余弦,怎么还会传消息出去?”
他只是想看看她的反应,看看,她对他是不是真的情根深种。
或者,只是想给自己一个死心的机会。
的确该放下了吗?
“萧冽,可以放我们走了吗?”苏九淡声问道。
萧冽眸中掩饰不去的失落,缓缓点头,“走吧!”
纪余弦不再多说,带着苏九出了牢房。
皇上在,没有阻拦两人,其他人更不敢阻止,将路让开,让两人出去。
出了大牢,外面阳光明媚,上官等人正等着,走上前来,咧嘴一笑,
“看来是我多虑了,根本不需要筹谋劫狱和朝廷对抗,有夫人一人就够了!”
苏九挑眉一笑,她也有猜到萧冽其实是在试探她和纪余弦,但并没有十足的把握,今日若真惹怒了他,她也做好了鱼死网破的准备。
幸好,萧冽还是明智的。
“我们就这样走了,萧冽会怎么办?”苏九看向纪余弦。
男人淡声一声,握着苏九的手往马车上走,“那是他自己的事,自然由他自己去解决!”
苏九耸了耸肩,这话没毛病!
纪余弦回府后先沐浴换了衣,苏九亲自拿了外袍给他穿上,手指轻巧的帮他系玉带。
突然想起她刚进府的时候,纪余弦让她伺候他沐浴穿衣,她百般不愿,如今却做的娴熟了。
她果然已经从苏九爷彻底的变成了纪府夫人。
纪余弦握住她的手,轻轻带进怀里,不断的吻着她的鬓角脸颊,声音缱绻深情,
“让夫人担心了!”
苏九伸手抱住他精瘦的腰身,“我若没去劫狱呢?萧冽预备怎么办?”
“他大概真的没想到你会直接闯刑部大牢!他想的是,你会去求他,然后他顺便卖给人情给你。”纪余弦因为萧冽没有得逞,感到异常的愉快。
然而想到某处,眼中又多了些担忧。
萧冽对苏九的感情,似乎的确太过偏执,这一次真的就能放下吗?
苏九抿唇一笑,起身理了一下纪余弦的衣服,“上官和其他管事正在书房等着你,你去吧!”
“一日未见夫人,为夫此时只想和夫人在一起!”纪余弦揽着她的腰不肯放,眼眸渐深,俯身在她唇上轻吻。
苏九躲了躲,“还是快点去吧!上官差一点就真的造反了,现在好多事等着你善后!”纪余弦勾唇轻笑,“没关系,上官做事有分寸。”
“嗯,我也要去告诉母亲和阿树他们,他们还都在担心呢!”
“好,早点回来,晚上我们一起用饭。”纪余弦抚了抚苏九的发顶。
“知道了!”
苏九从纪府出来,先去了清心楼。
乔安从宫里出来,已经告诉阿树和胡大炮没事了,三人正高兴,就见苏九进了门。
“大当家,威武!”阿树对着苏九竖大拇指。
苏九坐在椅子上抿了一口茶
,“这种事只能做一次,你们可千万别学,就算我以后进了大牢,你们也不许这样做!”
“若是敢抓大当家,咱们不劫狱,咱们直接把大牢拆了!”阿树憨憨笑道。
乔安问道,“长公子怎么样?”
“没事,现在正处理纪府的事呢!”苏九回道。
“嗯!”乔安淡淡点头。
几人说笑了一阵,苏九又忙回去苏家告诉母亲。
大夫人正准备入宫,听苏九说纪余弦已经被放了,顿时又惊又喜,“皇上这么快就查清楚了吗?”
苏九不敢说自己去劫狱了,只顺着大夫人的话应声。
苏文谦也跟着高兴道,“纪长公子福人自有天象,我一早就知道不会有事!”
苏九将那个红木盒拿出来,还给苏文谦,“这给用不到了。”
苏文谦讪讪笑道,“爹什么都没给过你,这个已经给你了,自然不能再收回来,就当是爹对以前做的错事弥补!”
“只要你对母亲好一些就行,这些我用不到!”苏九笑着往前一推。
苏文谦愧疚的看了大夫人一眼,忙道,“自然,我以后自然会对夫人好的!”
大夫人低着头,唇角浅浅抿开。
当日,萧冽便下旨,所谓密信不过是有心人伪造,诬陷纪府,事情已经查明,纪余弦无罪释放。
前后加起来不过一日,纪府便没事了,正在激动中的百姓反而瞠目结舌。
以前也有人被冤枉,总要经过三堂六审,非得把人折腾吐血不可。
这一次也太干脆了!
惊愕之余,也不由的再次感叹纪府实在是厉害,连朝廷也是礼让三分的。
昨日晚上连夜奔波,急着和纪府撇清关系的商户都傻了眼,捶足顿胸恨自己沉不住气,以后丢了纪府这个大的合作商户、丢了银子且不说,若被纪府记仇,以后在盛京都可能混不下去了。因此又全部忙着给纪府的管事送礼,想把事情再挽回,然而纪府趁机正好处理了一些左摇右摆的商户,哪里还理他们。
纪府的危急化解,盛京城中有人欢喜有人忧,似比昨日还要热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