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又见过方姑娘?”苏九笑道。
乔安淡淡垂眸,用杯盖抿着杯子里的茶,“没有,她只派人送了一次药来。”
苏九有些错愕,她看的出方蓁对乔安情根已种,以为她会亲自去看望乔安,没想到只是派人去问候。
两人却不知,此时的方蓁已经快被逼上绝路。
上次章筠在醉花阁嫖妓的事被方媛大闹一通,几乎闹的满城风雨。
之后方家一直等着章家上门来赔礼道歉,却不曾想等了多日也不见章家有人来。
方明台咽不下这口气,气势冲冲的找上了门。
章家人被方明台一通指责,面不红,心不跳,只道,既然章筠犯了这种大错,那两家的婚事就算了吧。
需要赔偿什么损失,他们章家也绝不含糊。
章家这样一说,方明台反倒愣了,好似一拳打在棉花上,使不上力,那般的难受。
回到家,方明台越想越不对劲,章家这般有恃无恐实在是蹊跷。
找了孙姨娘过来商量此事,孙姨娘大骂章家不是东西。
他们都知道,自己的女儿如今已经不是黄花闺女了,再嫁人也不可能嫁好的婆家。
也许章家就是因此这个才如此拿捏。
方明台犹觉得不对,冷声道,“你去问问媛儿,是不是、”
他脸色沉淡,顿了顿,没再说下去。
孙姨娘怔了一下,待明白方明台的意思,顿时摇头道,“不可能!”
“现在已经没有什么不可能,你赶紧去!”方明台喝道。
孙姨娘赶忙去了方媛的院子,方媛这几日一直闷在屋子里哭,脸色暗黄,憔悴不堪。
孙姨娘把下人都退出去,坐在床上,正色问道,“媛儿,你老实告诉你,你是不是、已经有了?”
方媛拥着被子,头发也没梳,心虚的咬着唇不敢说话。
“你到是说话啊!”孙姨娘见她如此模样,心里已经猜到几分,不由的慌了起来。
方媛往床里抽了一下,缓缓点头。
孙姨娘顿时如五雷轰顶,惊怔在那。
待回过神来,胡乱找了身边的东西噼里啪啦的往方媛身上打,“我打死你个不知廉耻的东西!”
“怪不得章家人拿捏,原来是你早已经有了人家的骨肉!”
“我今天把你打死算了,免得让我和你一起丢人!”
“娘!”方媛一边躲一边大哭求饶,“我错了,我错了!”
孙姨娘打累了,坐在一旁呼哧呼哧喘气,生气归生气,但事情已经出了,还是要想办法解决。
方媛已经怀了章筠的孩子,一定是要嫁到章家去的,这婚事决不能退。
方媛头发散乱,趴在锦被上啼哭不止。
孙姨娘气恨的瞥了她一眼,起身去找方明台商量对策。
方明台听了,自然也是暴怒不已,非要去打死方媛,强强被孙姨娘拦下。
两人气的晚饭也没吃,最后决定,他们没有脸再去找章家,此事还得方媛自己去找章筠谈。
方媛无奈,只要约了章筠出来。
再见章筠,章筠态度和从前大不一样,完全没有了之前亲亲我我的温柔,一副不耐烦的样子,好似还在生方媛之前让他在醉花阁丢脸的气。
方媛只得又去哄他,道那日是自己冲动,以后再也不会了。
说了半天好话,章筠才缓了颜色下来。
方媛道她肚子里的孩子已经快两个月,问他什么时候娶她过门。
章筠同意娶方媛,但提出了另外一个条件,就是要方家把方蓁和方媛两人一同嫁过去,方媛为正妻,方蓁为平妻。
方媛自是不同意,又哭又闹了一阵,章筠却头也不回的走了。
回到方家,方媛回到房里便哭,大骂章筠混蛋。
孙姨娘问了半天,才问出来章筠的话。
孙姨娘反而没有方媛那么激动,劝道,“这也没什么,反正男人早晚也是要纳妾的,你不是以前老觉得方蓁是嫡小姐压你一头,如此一来,你是正妻,她是妾,你就压她一头了,将来你生的孩子才是嫡子。”
以前不仅方媛嫉恨方蓁是嫡小姐,她也嫉恨方蓁的母亲是正妻,风水轮流转,终于轮到她和女儿做正妻了。
方媛泪眼朦胧的看着孙姨娘,抽泣道,“可她是同妻,还同我一天过门,我的面子往哪搁?”
“同妻说的好听,不也是妾!面子值几个钱,你想想以后方蓁要看你的脸色过日子,面子不就找回来了!”
方媛眼珠子转了转,觉得孙姨娘说的也没错,问道,“那方蓁能同意吗?”
“哼!”孙姨娘冷哼一声,“她不同意也得同意!”
孙姨娘从方媛屋里出来,先去见了方明台,把章家的意思说了一遍。
方明台大怒,拿了桌子上的茶碗摔了出去,“他一个儿子想娶我两个女儿,休想!这亲事咱们不做了!”
“老爷糊涂!媛儿已经两个月的身孕,这个时候若是悔婚,那你就把媛儿给害死了!”苏姨娘忙劝道。
“是她自己作孽!”
“再怎么说媛儿也是老爷的女儿,以后还指着她孝顺您呢!”
方明台坐在椅子上呼哧呼哧喘气。
“要我说这也不是坏事!方蓁她和什么有妇之夫的事传的沸沸扬扬,赶紧把她嫁出去也好!”孙姨娘瞥眼看着方明台的眼色,慢声道。
方明台重重叹了一声,“你要老夫怎么和蓁儿说啊!”
“老爷放心,妾身去说就是!”
孙姨娘见方明台松了口,马上又去找方蓁。
到了方蓁那自然没得什么好脸色,没说几句便被请了出来。
孙姨娘开始还好言好语的哄,一次两次三次之后见方蓁没有任何缓和的余地,干脆撕破了脸面,骂方蓁勾引有妇之夫,败坏方家名誉,不嫁也得嫁。
还限制了方蓁的自由,每日让几个高壮的家丁在门外守着,哪里都不许去,等着和方媛一起嫁到章家去。
方蓁见方明台和孙姨娘铁了心的要她嫁章筠做妾,也不禁慌了起来,每日以泪洗面。
柳儿劝道,“小姐不如去求求老爷,老爷还是心疼小姐的!”
方蓁摇头,“母亲去世后,父亲只听孙姨娘的话,哪里还会为我做主!”
“那奴婢去找安公子。”柳儿急声道。
方蓁眼中升起一抹希望,随即又暗淡下去,“我和他不过几面之缘,什么都不是,他会帮我吗?”
“总要试试才是!”
柳儿决定去找乔安,然而还没出府门就被孙姨娘带人拦截住,打了一顿送了回来。
方蓁见此,心中希望破灭,只暗暗下了决心,成亲那日自裁保全清白。
她就是死,也不会嫁给章筠那种人!
和章家的婚事议定,就在一个月以后,方二小姐每日欢天喜地的准备当新娘子,方蓁的院子里却是一片死气沉沉。
正是晌午,商行里的人少,两人从外面的花梯上去,刚走到二楼,就听到下面一片喧哗声。
苏九转头往下看去,只见一八人抬的大轿停在商行门前,左右各有侍女十人,前后跨刀的侍卫各十人,一落轿就听前面的侍卫喊道,“卓彦公主驾到,无关人等一律回避!”
好大的架势!
恐怕就是大梁国的公主出行也不过如此了!
“听说卓彦公主文韬武略样样精通,是个堪比男儿的奇女子。”苏九淡声道。
“传闻多有不实,这位卓彦公主到底如何夫人此时看看便知道了!”纪余弦浅浅笑道。
侍女撩开珠帘,里面走出来一女子,身着粉色百花穿蝶云锦纱的宫装,裙摆层叠,华丽雍容,脚上绣鞋嵌着数不清的宝石珍珠,往上看,满头乌发之间珠翠耀眼,左右各八支金钗,正午的阳光下,金晃晃,明亮亮,闪瞎所有人的眼。
和进京的那日一样,女子也带着面纱。
苏九笑道,“女子都要蒙面纱是不是金丽国的风俗?”
纪余弦淡淡摇头,“不是。”
楼下卓彦公主的侍女侍卫在商行门口排成两列,恭迎女子入内。
卓彦手搭在一侍女手上,腰肢款款的往里面走。
苏九看着女子的背影,突然道,“纪余弦,你有没有觉得这位卓彦公主有些熟悉?”
方才只看到正面,被公主满身的珠光宝气晃了眼,此时看她背影,才觉得似是在哪里见过。
纪余弦握住她的手,勾唇笑道,“去看看便知了!”
卓彦公主进了商行,侍女侍卫挡在两侧给她开道,其他买东西的百姓都被推搡到了一旁,见是公主的大驾,也不敢出声。
而这位公主似是乡巴佬进城一样,在一楼转了一圈,见到什么都新鲜,还没走到二楼,十几个侍女手中都已经满了。
一侍女竟然还抱着两个大倭瓜,大概也是嫌丢人,一路低着头。
待上了三楼,看到那些金银首饰绫罗绸缎,卓彦公主更是瞪大了眼,目不暇接。
“这个、还有这个,我都要!”
卓彦一手拿着也一个碧翠的镯子,一手着一个白玉的镯子,一时不知道该戴哪个好,干脆全部都撸到了手腕是哪个。
回头对着侍女问道,“好不好看?”
她身后一排侍女,抱倭瓜的,扛着大米的,抱着瓷瓶的,抱着水缸的……皆面无表情的看着她。
卓彦公主却欢喜的不得了,又拿了一个雕刻牡丹的金钗往头上戴。
苏九站在三楼的楼梯那,惊愕的问旁边男人,“金丽国很穷吗?”
穷到连倭瓜也没见过。
纪余弦狭长的眸子一挑,唇角勾着抹淡笑,“你觉得她像个公主吗?”
不像!
虽然长的似乎不错,但这没见过世面的样子,像是土鳖公主进城,实在不像一个大国的公主。
也有别人看不下去了,一围观的女子不屑的和同伴嘟囔道,“哪里来的乡巴佬,这是公主吗?”
卓彦公主虽然没见过世面,但是耳朵却和普通人一样好使,脸色立刻冷了下来,指着那女子厉声喝道,“把她给我拖出去,直接打死!”
几个侍卫立刻走过去。
那女子知道自己嘴快惹了祸,慌忙跪地求饶,“民女知错!”
“求公主饶命!”
“公主饶了民女吧!”
卓彦双眸狠狠的瞪着她,“不用拖出去了,就在这,把她舌头割了,本公主要看着!”
那女子吓的涕泪横流,跌倒在地上,颤颤发抖,不断求饶。
商行里的管事本想上前劝阻,抬头一看苏九站在楼梯那,忙躬身退了下去。
侍卫已经抽出长刀,
那女子拼命的挣扎往后躲,哭的嘶声裂肺。
其他百姓气恨一个他国的公主来大梁嚣张跋扈,然而看着侍卫身上明晃晃的刀也没人敢上前。
“等一下!”
一道清脆的声音传来,众人齐齐转头,待看到来人顿时都是一喜,
“九爷!”
“九爷来了!”
这喜悦中带着某种期待和自豪。
而那位卓彦公主看到苏九却是面色一变,表情从震惊到惶恐,抬手忙将面纱往上拉了拉,微微偏过身去。
“九爷,求您救救我!”惹了祸的女子扑过来跪在苏九脚下。
苏九抓着她的手臂,微一用力便将吓瘫软的女子拎了起来,看向卓彦公主,“公主,这女子不过一时口快,无心冒犯公主,还请公主绕她一命!”
拿刀的侍卫瞪着苏九,“你是什么人,也敢向公主求情!”
苏九抬腿踹在他拿刀的手臂上,“我是大梁人!”
“咣当”一声,刀落在地上,那侍卫抱着手臂惨叫退后。
其他侍卫纷纷拔刀围上来。
苏九气势凛然,淡淡一笑,“我说错了吗?在大梁就要遵守大梁的律法,不知道这女子犯了大梁哪条律法就要被人砍了舌头。你们护着金丽国的公主,是不是也变成金丽国人了?”
“对,你们是大梁人还是金丽国人?”
“为了金丽国公主就要杀了自己百姓,你们是叛徒!”
“滚出大梁去!”
周围百姓有了苏九爷撑腰,齐齐呐喊。
十几个侍卫彼此看了一眼,惶恐后退,真怕被按一下叛国求荣的罪名。
卓彦公主忙走过来,用手捂着面纱,看上去竟有些慌张,哑着嗓音笑道,“今日这事就算了,算了,本公主不追究了!赶紧回宫!”
说着急急忙忙往外走。
路过苏九的时候,苏九一抬手,她立刻双手捂住脸,极怕面纱被人揭掉似的,急匆匆往楼下跑去。
抱着倭瓜和水缸的侍女们小跑追上去。
待卓彦公主一走,周围看热闹的人纷纷笑开,
“九爷威武,把那公主吓的屁滚尿流!”
“就是,九爷一来,公主连话都不敢说了,夹着尾巴就跑了!”
“一个金丽国的公主也敢来大梁嚣张,也不拿镜子照照自己!”
方才被苏九救的女子也赶忙来道谢。
苏九笑道,“好了,没事了,大家都散了吧!”
众人说着笑着散开了,苏九走到窗前,见卓彦公主已经上了轿子,很快离开了商行。
回头和一直站在楼梯上的纪余弦对视一眼,心照不宣,两人抬步往楼顶阁楼走去。
进了小厅关上门,苏九立刻道,“公主是云珠!”
纪余弦似是已经猜到,缓缓点头,“云珠假扮了金丽国公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