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1章 回到盛京

六月的天气,正值炎热,昭王府内却是阴气森森,尤其是入了夜,硕大的院子灯火幽暗,人声稀少,一片死寂

府内下人都已经遣散变卖,只还有一个耳聋的老太监每日照顾萧敬的饮食起居。

王府外四周重重侍卫把手,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所有人都明白,萧敬是要一辈子都被困死在这里了。

将近子时,后院一口枯井内突然人影一闪,跳出一人来,随即俯身将里面的另外一人拉了上来。

最后上来这人身形矮胖,粗眉细眼,却气势不俗,上来后拂了一下衣袖,四下看了看,抬步往寝房的方向走。

拉他上来那人护在左右,注意着四周的动静。

寝房的门半开着,推门进去,立刻一股浓烈的酒气铺面而来。

男人皱了一下眉,嘴角撇出一抹嘲讽,继续往内室走。

墙角燃着一盏昏黄的宫灯,隐约可见内室的矮榻上一男人披头散发,衣衫尽敞的歪倒在榻上,一身酒气,样子颓废,旁边散落了五六个空酒坛。“昭王殿下!”进来的男人负手而立,四旬上下的年纪,不怒而威。

他一连喊了两声,醉卧在矮榻上的男人纹丝不动。

旁边的人过去,拿起小几上的凉茶对着萧敬的脸泼过去。

“嗯?”萧敬猛然惊醒,坐了起来,回头看到屋里来了人,顿时醒了盹,“你们是何人?”

男子坐在矮榻对面的木椅上,笑道,“昭王如今这番模样,真是令人惋惜啊!”

萧敬斜斜靠在软塌上,一腿曲起,姿态随意,丝毫没有了之前亲王的尊贵气势,打了个哈欠,问道,“到底什么事赶紧说,本王还要睡觉呢!”

“刀已经悬在脖颈上了,昭王还睡的着吗?”男人低低笑道。

萧敬头发散下来,目光阴郁,“你什么意思?”

“如今萧皇未杀昭王,一是因为太上皇还活着,留下您的性命是太上皇的旨意。二是因为萧皇刚刚登基,若现在就杀了昭王未免落下一个弑兄的狠毒名声。可是萧皇的这把刀只是想磨的更加锋利而已,时机一到,必然手起刀落,毫不留情。”

萧敬微微坐直了身体,“你到底是何人?”

“我是、金丽国瑞阳王、府上的谋士!”男子淡声道。

萧敬眸子顿时一眯,面前的男子竟然是金丽国人。

金丽国和大梁只隔着一个东海,可以说是邻国,国力不如大梁,每年都会派人来朝贡。

对于金丽国,萧敬自然也有一些了解。

当年金丽国的国主即位时也是经历了一场宫变,后来金丽国国主在瑞阳王的扶持下才坐上了皇位。

如今登基已经二十三年,膝下只有一子一女,而且太子病弱,皇室渐微,虽然舒彦公主巾帼不让须眉,自小文韬武略,样样精通,但仍然无法阻止皇室的衰弱。

这种情况下,瑞阳王在皇上的扶持下,势力逐渐强大,又重振了皇室威风。

然而养虎为患,当一个人的势力强大的时候,野心也会随之膨胀。

瑞阳王如今掌管着金丽国三十万精兵,在朝中已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结党私营,把持朝政,不臣之心已见端倪。

如今瑞阳王突然找上自己,倒让萧敬有些摸不着头脑。

“原来是瑞阳王,不知道王爷派阁下来有何贵干?”萧敬淡声问道。

“王爷自然是想和昭王合作,帮助昭王取回自己想要的。”男子道。

“本王想要什么?”萧敬漫不经心的问道。

“大梁的皇位!”男子一字一顿的道。

萧敬猛然握紧手掌,“瑞阳王能帮本王登上皇位?”

听上去怎么都不可信。

瑞阳王自己都没做上金丽国的皇位,能帮助他登上皇位,他的手能伸到大梁来?

“不试试的话,怎么能知道不可能呢?”男子语气里透着自信。

“那你们想让本王做什么?”萧敬问道。

“待昭王做上大梁的皇位,瑞阳王想要昭王许诺,将两国中间的雾山岛送给王爷!”男子缓缓道。

萧敬眉头一皱,“雾山岛?那是纪府的!”

“对,所以,希望昭王坐上皇位以后,第一便是铲除纪府。也许旁人做不到,但是大梁的国主总能做到!”

萧敬目露思忖,“你们王爷是不是太高估本王了,如今本王可是废人一个!”

“不,王爷绝不是废人。王爷之前一直在筹谋,私下招兵买马,训练军队,招揽气人能士,据我所知,王爷宫变时落败,手中的势力却分毫没露。王爷韬光养晦,每日醉酒,不过是迷惑萧皇,等待时机,对不对?”男人慢悠悠的说道。

萧敬本醉酒的眸子中此时精光闪烁,冷冷的看着对面的人,“看来瑞阳王将本王的底细查的一清二楚。”

“既然要合作,自然知己知彼,才能坦诚相待。”男子淡笑。

“知己知彼?可是本王对瑞阳王并不了解!”

“昭王只要得到你想要的便是了,其他的无关重要!”

昭王目光闪烁,踌躇不定。

他暗中的确还有自己的势力,但是他自己也明白,如果这个时候暴露,对抗萧冽是以卵击石,完全是送死。

所以他在等。

他自己也不确定,会不会有机会让他等到。

这个时候瑞阳王竟然出现了,会是他的机会吗?

“昭王不必有疑虑,您暗中的势力还不足以和萧皇对抗。而萧皇对您的杀心却越来越重,您能不能得到反叛的机会都未知。”男子似是萧敬肚子里的蛔虫,一下子便说出他心中所想,“与其坐以待毙,不如和我们王爷合作,置死地而后生,才能成为人上人!”

萧敬缓缓点头,“好,本王同意合作,那现在需要本王做什么?”

“在下不能久留,今日只和昭王达成共识便好,具体要做什么,日后自有人来通知昭王的!”男子说完起身,“告辞!”

“慢走,不送!”昭王勾唇轻笑。

男子出了房门,守在门口的贴身护卫立刻跟上,两人向着后院走去,很快便消失在那口枯井内。

萧敬看着窗外凄迷月色,嘴角慢慢勾出一抹冷笑。

七日后,苏九和纪余弦一行人回到盛京城。

伏龙帮的几人和大夫人得到消息,一早便在城外十里亭等候。

晌午的时候才看到一行马车缓缓驶来,齐齐站了起来。

将近一个月的时间,苏九终于回来了!

大夫人目光期待而紧张,她一直盼着苏九和纪余弦早日回来,又担心纪余弦的毒能不能解?

每日这样煎熬着,总算把他们盼来了。

马车离近,缓缓停下,苏九先跳了下来,走到大夫人面前,展颜笑道,“娘亲,我回来了!”

大夫人激动的抱住她,“回来就好!”

“大当家!”

“大当家!”

阿树胡大炮安爷三人目光殷切的看着苏九。

“你们都好吗?”苏九笑道。

“好,都好!”阿树等人嘿嘿一笑。

纪余弦也从马车上下来,有礼道,“见过岳母大人!”

大夫人忙向纪余弦看去,见他面色如常,终于放下心来,高兴点头,“好!”

伏龙帮的人分别和纪余弦见了礼,众人上马车继续往城门里走。

后面马车上,颜姝撩帘看着胡大炮和安爷几人气质不俗,却对苏九恭敬有加,不禁微微皱眉,低声道,“这个苏九看来还真不简单。”

巫奕坐在马车内一个人对弈,淡声道,“她的底细,我已经查到了。”

“哦?她是何人?”颜姝回首问道。

“一个这两年新起的帮派帮主,之前虽然是个江湖门派,但她手下有两人在朝中为官,一为文臣,一为武将,而且如今在大梁正火的清誉商行,就是伏龙帮的。”

颜姝有些惊讶,又有些棋逢对手的兴奋,“是靠着纪府?”

“不是!”巫奕如玉的长指捏着白瓷茶盏轻抿了一口,“但是纪余弦对她,的确帮助甚多。”

“看来,咱们更要谨慎行事了,你有什么打算?”

巫奕桃花眼一扫窗外繁华景色,“进了盛京再说!”

苏九和纪余弦出了院子,还没出院门,就听到门外有人叽叽喳喳的正争论。

“你去!”是菓妹的声音。

“还是你去吧!”是木桠的声音。

“我怕遇到岛主,我可怕他了!”菓妹小声道。

“你不是会爬窗子吗?”

“夫人告诉我爬窗子不好!”菓妹道。

“那我们一起进去!”木桠提议道。

“嗯,快点吧,再磨蹭下去,岛主和夫人都用饭了。”菓妹催促道。

“还不是你!”木桠气道。

“好、好,都是我的错!我也不知道那里有个水坑啊、”菓妹小声嘟囔着和木桠往院子里走。

苏九瞟了纪余弦一眼,原来,在菓妹心里,他那么可怕!

纪余弦似是猜到她所想,无辜的挑了挑长眉。

“你躲我后面干嘛?你不是和夫人很熟,等下、”木桠拽着菓妹,一开门,看到纪余弦和苏九站在门后,猛的瞪大了眼,顿时后退一步。

“你踩我脚了!”菓妹叫了一声,一抬头也愣了,立刻又躲在了木桠身后。

木桠还算镇定,上前一步,“岛主,夫人。”

想起那日和苏九跳舞的事,木桠耳根一片烧热,不敢看她,忙微微低下头去。

苏九笑了一声,问道,“你们两个有事?”

木桠道,“明天岛主和夫人就要走了,我爹和几个族里的长辈备了饭菜,请岛主和夫人去家里吃饭,就是家常便饭,还请岛主和夫人不要推辞!”

本来这种事应该木真亲自过来请纪余弦,但因为之前的事,他怕纪余弦不见他,觉得派木桠和菓妹反而更好些。

毕竟菓妹和岛主夫人相熟。

“原来是这个啊!”苏九展颜道,“正好我们还没吃饭,现在就走吗?”

“夫人答应了?”菓妹从木桠身后出来,立刻娇俏笑了一声。

“嗯!”苏九笑着点头。

见苏九这样痛快应下来,木桠也不免有些激动,忙做了一个邀请的姿势,“岛主和夫人请!”

纪余弦握着苏九的手走在前面,木桠和菓妹两人跟在后面。

宴席就在木桠家中,一路过去,村落里的人看到纪余弦和苏九两人纷纷行礼,态度比之前更恭敬虔诚。

木桠家的房子和其他部落村民家里一样,这这个部落里,等级尊卑并不分明,比如木桠是族长的儿子,云珠是云家家主的女儿也都没有什么特权,也是一样需要劳作的。

木真也一样,虽然是族长,有一些话语权和威望,但是家里并不比其他村民更富贵。

木真、菓妹的父亲、闵家家主,另外还有几个族里的长者都在门外等着,见到

苏九和纪余弦过来,立刻齐齐应上去。

“见过岛主,夫人!”

菓妹走到自己父亲面前,邀功的道,“爹,我把夫人请来了!”

“好!等下赏你多喝两杯酒!”云菓的父亲名叫云单,云敖死后,他已经被选为云家家主。

“岛主和夫人赶快楼上请!”木真忙道。

纪余弦俊颜轻淡,微一点头,握着苏九的手往二楼走。

村落里都是二层的吊脚楼,应该是纪府来了以后帮他们重建的,一楼悬空,二楼是古色古香的雕花窗子和凭窗木栏,楼顶四角飞檐,看上去结实而美观。

在一片郁郁葱葱的树林中,这些吊脚楼顺着地势,起起伏伏,错落有致的点缀其中,风景优美,怡然自得。

此时正是傍晚,雨后夕阳将余晖撒木楼上,一片静谧之美,犹如画境。

大概是为了迎接他们两人,木梯的两侧放了许多正开放的鲜花,花藤缠绕,香气扑鼻,令人心旷神怡。

上了二楼,厅堂里已经摆好了饭菜和他们自酿的果酒,满满的一桌子,海鱼虾蟹应有尽有,这才是真正的色香味俱全。

众人簇拥着纪余弦和苏九两人坐下,开头无非是些客气恭维的话。

一切自有纪余弦应对,苏九只管吃饭。

被顾老荼毒了多日,再吃岛上的人做的正宗海鲜,苏九觉得这简直是八珍玉食。

菓妹也坐在苏九旁边,一直给苏九夹菜,给她介绍哪种菜最好吃,哪个菜是她亲自做的。

部落里的人常年在岛上,自给自足,本质上还是朴实的,说了几句客套话后便拘谨起来,只不断的劝酒布菜。

菓妹给苏九倒了一杯果子酒,笑道,“这酒是岛上一种香果酿的,可香了,夫人尝尝!”

一边说着,自己先喝了半杯。

木桠转头看过来,皱眉道,“你爹不是不让你喝酒。”

他们都是从小一起长大的,他知道菓妹喝了酒就爱耍酒疯,谁都拦不住。

“我爹说我今天可以喝酒!”菓妹见木桠关心自己,温柔笑道。

“那你喝醉不要吐在我们家里,还有,不要再抱着我家阿黄胡乱的亲,它非常讨厌你!”木桠认真的道。

阿黄是木桠养的一条土狗。

菓妹脸色涨的通红,半晌,才讷讷问道,“阿黄为什么讨厌我?”

“因为你上次喝醉了以后,抢了它窝里的鱼骨头。”

菓妹,“……”

苏九听着两人在一旁斗嘴,突然觉得木桠没有菓妹说的不喜欢她,两人似乎有戏。

天色渐渐暗下来,屋檐上的灯笼亮起,屋内众人喝了酒后气氛高涨,几个族里的人话也开始渐多。

“岛主,少夫人,其他的话咱们也不说了!希望以后您和夫人常来岛上。”族长木真向两人敬酒。

其他人也纷纷举起酒盏。

“多谢!”纪余弦薄唇淡抿,微一点头。

苏九刚要端着酒盏喝下去,突然男人清俊的手掌覆在酒杯上,“夫人怀了身孕,还是不要饮酒了。”

苏九惊愕的看着他,她什么时候怀了身孕?

“原来夫人有孕,恭喜恭喜!”木真先笑着祝贺道。

“恭喜岛主,恭喜夫人!”

“真是大喜事啊!”

众人不断的开口恭贺,想起之前苏九被人围攻,怀了身孕还冒生命危险为他们抵挡刺客,觉得更加羞愧。

苏九只好点头,“多谢!”

回眸狠狠瞪了含笑的男人一眼。

菓妹小心拽了拽苏九的衣袖,“夫人,原来你怀孕了!”

苏九唇角挤出一抹淡笑,“是啊!”

“几个月了?”菓妹好奇的看着苏九的肚子。

苏九算了一下日子,讪讪笑道,“大概十天了吧!”

“咳!”纪余弦突然咳了一声,一口酒差点咳出来,抬手用绢帕擦了一下嘴,桌子下握住苏九的手。

菓妹认真的点了点头,“哦,已经十天了啊!”

“不该问的不要乱问!”木桠对着菓妹斥道。

菓妹回头道,“我是替夫人高兴!”

木桠起身拿了一个软垫给菓妹,低声道,“给夫人放在椅子上。”

菓妹瞥了他一眼,笑道,“你还什么都懂!”

木桠脸色微红,“我娘怀小妹的时候,她经常腰痛就在椅子后面经常靠一个软垫。”

菓妹恍然点了点头,小心给苏九放在腰后面。

苏九对两人感激的笑了笑,坦然受之。

菓妹果真没什么酒量,两三杯下肚就开始脸色通红,眼睛也开始恍惚。

苏九觉得她和南宫碧的酒量有的一拼。

“夫人,我去茅厕,很快就回来!”菓妹傻笑了一声,起身往外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