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就是问一下!”纪泽忙道。
“别胡思乱想!”吴大人拍了拍纪泽的肩膀。
“是!”纪泽恭敬的点头应声。
吴大人转身离开,纪泽也继续一脸心事的继续回翰林院,此时廊外一抹蓝色闪过,萧冽缓缓自一排修竹后走出来。
他俊目微深,沉思一瞬,出声喊道,“纪泽!”
纪泽闻声霍然转身,待看到是萧冽,忙慌张请安,“下官见过睿王殿下!”
“纪大人可有事,本王想同你聊聊。”萧冽淡声道。
纪泽忙道,“下官惶恐,殿下有什么事尽管吩咐就是!”
“纪大人这边请!”
“殿下请!”
两人走到一处幽静的地方停下,萧冽转头看着纪泽,直接问道,“纪大人方才所说的做过山匪的官员,可是指的乔安?”
纪泽登时一愣,怔怔的看着萧冽。
萧冽身姿雍容,气质尊贵,清俊的面孔上一派了然的淡色,“纪大人如何知道乔安做过山匪?”
“下、下官、”纪泽脸色青白,嗫喁了半晌说不出话来。
萧冽也不继续追问,长眉轻挑,道,“乔安以前的确做过山匪,但是被人所迫,非他自愿。如今已经改邪归正,早已向本王禀告过。”
“原来如此!”纪泽脸上烧热,讪讪道。
“每个人都应该有改过自新的机会,乔安为人忠厚,与人和善,苦读数十载,纪大人真的要毁了他吗?”萧冽声音带了几分压迫。
纪泽惶恐摇头,“没,下官从来没这样想过。”
“可是你若去皇上面前提起此事,乔安前程可能化为乌有,牵连的还有纪大人。”萧冽声音一顿,继续道,“你们同为今年的进士,又一同入宫,如今乔安比纪大人官高一品,纪大人若去揭发乔安,定被人说嫉妒乔安,才做这种暗箭伤人的卑鄙之事,而父皇向来最讨厌的也是这种小人行径,纪大人想想以后可还会得到父皇重用?”
纪泽满脸涨红,羞愧不已,似是真的成了萧冽口中的小人,忙道,“下官不敢,下官从未嫉妒过乔大人,乔大人升到户部,是他自己赈灾的功绩,下官心里只有钦佩。”
“没有便好,纪大人为人温厚,本王相信自己没有看错,否则纪大人有真有心害乔安一早便去父皇那里揭发了不是吗?”萧冽声音缓下来。
纪泽顿时激动道,“是,下官绝没有想害乔大人,下官保证,这件事下官会咽在肚子里,再不会对任何人说起!”
萧冽淡笑点头,“纪大人果然是正义之人,朝中需要的也正是纪大人这种仁义之官!”
纪泽更加惭愧羞愧,“殿下缪赞!”
“既然如此,本王便放心了,纪大人去忙吧!有什么事需要本王帮忙,尽管来找本王就是!”萧冽温和道。
“承蒙睿王殿下错爱,下官一定用心做事,不让殿下失望!”
“好,去吧!”
“是!”
纪泽又行了一礼,才小心转身回翰林院。
然而也许是心中一直犹豫的事落定,脚步反而比之前轻松了不少,心头也霍然开朗。
萧冽看着纪泽的背影,目光越发深邃,滑过一抹沉思,转身而去。
午后,苏九到了商行,有清源酒楼那边的伙计在那正等着她,道,有人找她。
苏九一下子便想到是萧冽,除了他无人还会去清源酒楼等她。
两人自从宫中一别,许久没见,萧冽找她定是有要事,苏九忙赶往酒楼。
到了酒楼,苏九直奔楼顶,果然一上去,便看到那道熟悉的身影站在亭子里,似听到了脚步声,男人缓缓转头看过来,眉目清俊如旧,只是目光更加幽深,藏着不让她看懂的心事。
“猜到就是你,找我有事?”苏九笑着走过去。
萧冽挑挑眉梢,嗓音低沉温和,“怎么,没事不能找你?”
“那到不是,不过睿王殿下忙的很,见你一面实在不易!”苏九翻身越过木栏,也不下去,直接坐在那,晃着双腿笑看他。
萧冽知道她调侃自己暴露身份后就不再来找她的事,心中微涩。
他若真是顾及两人的身份,以前就不会和她结交,自己为何躲避,也唯有自己清楚罢了。
看着少女那张精致明洌的小脸,萧冽胸口不由的柔软下来,问道,“最近好吗?”
苏九点头,“还好,你呢?”
萧冽睨了她一眼,没有回话,返身坐在苏九的对面的木栏上,一腿曲起,并不见粗鲁,反而多了几分潇洒的贵气,“最近豫王和昭王都在拉拢乔安,告诉他谨慎行事,也许这正是父皇在试探他!”
果然如纪余弦所料,苏九正色点头,“我会提醒乔安的!”
萧冽微一颔首,“乔安处事稳妥,并没有因父皇的重用而骄躁,想必心里也是有数的。”
他语气一顿,转头看向苏九,“但是,今日纪泽在宫里想要去父皇那里告发乔安做过山匪的事你知道吗?”
苏九噌的站了起来,“你说什么?”
萧冽看她表情便已经了然,淡声道,“幸好被我听到拦下,你不用担心,纪泽此人还算忠厚,和乔安又无仇恨,应该不会再去父皇那提起此事。我只是疑惑,他是如何知晓你们伏龙帮的?”
苏九心里却是明白的,昨日二夫人用了苦肉计见纪泽,定是让他去皇上那里揭发乔安。
所以知道乔安是山匪的人是二夫人!
二夫人知道乔安是山匪,还知道什么?
可是她现在却想到了另外一件事,昨日纪余弦派锦枫去探听消息,之后她问过纪余弦,纪余弦明明告诉她二夫人和纪泽只是诉苦叙旧并无其他,他为何要骗自己?
为何要让纪泽去告发乔安?
“看来你在纪府中已经让人怀疑,自己多加小心!”萧冽看苏九脸色不对,忍不住关切道。
“是,我知道!这次多谢你!”苏九抬头目光真诚。
“我并不需要你这样见外,也不需要你的感激!”萧冽目光深沉的看着她。
苏九一怔,忙道,“是!”
萧冽哂笑一声,站起身来,“我要回去了,你认识睿王府,有什么事去府里找我,或者让人传个话,我会在这里等你!”
“嗯!”苏九心中有事,心不在焉的点了点头。
萧冽眸光暗下去,缓步往楼下走。
苏九站在那,目送男人身影离开,一时心绪有些杂乱。
二夫人定不会平白无故去查乔安,定是已经查了她的身份,牵扯到乔安身上。
可是如果她已经知道自己是山匪,不是真正的苏月玖,为何不站出来揭穿?
经过上次的事,二夫人定她已经深恶痛疾,没有必要帮她隐瞒。
二夫人到底查到多少事?
还有,纪余弦、
苏九似乎更介意纪余弦骗她的事。
苏九去乔安那里和他说了此事,让他在宫中更加小心行事。
乔安想起今日在宫里见到纪泽时的异样,此时方明白是为何。
“大当家的放心,睿王殿下嘱咐之事,我心里都有数!”
“那便好!”苏九放心下来。
从他家里出来,又去商行呆了半日,出来时天已经暗了。
明日便是中秋了,街上过节气氛浓郁,天还未黑,已经有一盏盏的花灯亮起,握在那些孩童和姑娘的手中,点点灯火连成线,在桂花飘香的长街上蜿蜒。
马车在街上穿过,欢声笑语传进马车里,苏九撩帘看去,心情也不由的跟着放松下来。
回到纪府,奶娘正等着她,打了水给她净手,道,“小姐怎么回来的这么晚,公子正等着您一起用饭,等了快一个时辰了!”
苏九洗了一把脸,淡声道,“我这就过去!”
饭厅里,纪余弦果然还在等着她,饭菜都已经凉了,男人坐在木椅上,似十分疲惫,手臂支额,已经睡着了。
可是即便如此,他依旧在这里等着她!
苏九想起无数次都是这样,她回来的晚了,他便一直等着,有时候她在外面吃了饭回来,他便让自己陪着吃已经凉透的饭菜。
路上还想着质问他的话,突然就这样散了。
她相信,纪余弦不会害她!
她怎么会怀疑他?
苏九将胸口的沉闷一呼而出,唤墨玉进来将凉掉的菜撤下去,重新做些纪余弦爱吃的上来。
听到她的声音,纪余弦缓缓抬头,灯影下,柔柔一笑,“你何时回来的,我好像睡着了!”
“说过很多次,我若回来晚了,不必等我!”苏九走过去,倒了一杯热茶给他。
纪余弦接过茶盏,却放在一边,握住她的手腕微一用力把她拥在怀里,低低笑道,“习惯了,你若不在,我一个人也没有胃口。”
两个人依偎在一起,良久没人说话,各自沉默,各自想着心事。
饭菜很快端上来,墨玉等人看着两人亲昵的样子皆害羞低下头去,苏九自纪余弦怀里起身,扬唇一笑,“好了,吃饭吧!”
“嗯!”男人看着她笑,方才疲惫的样子没有一丝痕迹,又恢复了他的雍容优雅。
上午,纪府的下人去景岚苑给二夫人送饭出来,找到于老,回禀道,二夫人病重,卧床不起,急需看大夫。
“什么病?”于老问道。
“奴婢也不知,只是看二夫人在床上躺着,脸色不好,鸢儿姑娘哭的很厉害!”下人忙回道。
于老皱了皱眉,想是二夫人心郁成疾,也许是真的病了。随后找了大夫来,亲自陪着去景岚苑给二夫人瞧病。
为避嫌,于老只在外室等着,听到里面二夫人病的昏迷不醒,不断的呓语,口中喊着纪泽的名字,声音憔悴无力,似真病入膏肓了一般。
半晌,大夫自里面出来,道,“二夫人是染了风寒,正发热,我开几副驱寒散热的药服下去就好了!”
“劳烦!”于老淡声回礼。
顾神医脾气倔强,看病完全看他的心情,今日也是,道他一颗参草被雨淋坏了,不肯来给二夫人看病,这大夫还是派人从外面请来的。
大夫出去开药方,鸢儿出来,扑通一声跪在于老脚下,哭道,“于老,我们二夫人虽然犯了错,但在府上对于老一直恭敬有加,从不曾有慢待。如今病重,二夫人日夜念着二少爷,向来多是心疾,求于老通融,让纪泽少爷来看看二夫人吧!”
“这,”于老为难的皱眉。
“求您了!”鸢儿头砰砰磕在地上,不消两下,便咳的一片青紫渗出血丝来。
于老忙将鸢儿扶住,沉声道,“你求我也没用,这是主子下的命令,我也不能做主!”
“于管家,求您去长公子那里说说情,只让二夫人他们母子见一面,您就算救我们二夫人了,奴婢给您磕头了!”鸢儿哭的满脸是泪,又要磕下去。
于老想不到二夫人身边真有几个忠心的下人,不让她再磕,淡声道,“这事我会禀报给长公子的,公子如何决定,咱们做下人的也不能左右!”
“是,是,只要于老在长公子面前说一句,长公子定会同意的!”
鸢儿忙感激道谢。
于老走后,宋管事带着大夫去抓药,被鸢儿拦下,低声交代了几句。
宋管事忙点头,“小的记下了!”
鸢儿额头上的血迹还没擦掉,脸上带笑,看上去说不出的诡异,“从前二夫人待你可不薄,你在我们景岚苑也没少捞油水,你记得这些就行!”
“是、是,小人记着二夫人的好处呢!”宋管事忙笑道。
“那就有劳了!”
宋管事点头哈腰的退出来。
于老本欲去主院里向纪余弦请示,进了院子发现客人在,问锦枫道,“谁来拜访公子?”
锦枫道,“是朱家家主朱和城!”
于老暗暗点头,并未进门,转身走了。
花厅里,朱和城坐在椅子上,丧子之后身体削瘦了许多,脸色虚白,眼底暗青,一脸的歉疚,“为了犬子的事,老夫多日未出门,昨日才知道二夫人在府上出了事,今日急匆匆赶来,想看看二夫人,长公子可能行个方便?”
“令郎的事实在让人惋惜!”纪余弦道了一声,语气一转,淡声道,“二夫人病了,卧榻不起,为了避讳,朱掌柜还是改日再来吧!”
“病了?”朱和城讶了一声,担忧道,“那我这做哥哥的更应该探望才是!”
纪余弦端了茶盏慢饮,神色淡淡,默不作声。
朱和城半垂的眸子里压着恨意,干笑道,“府上不方便?”
“二夫人的事是我纪府上的事,觉没有半分冤枉和错怪,二夫人也是当众亲口承认的。小侄无礼,暂时不能让朱掌柜见二夫人!”纪余弦慢条斯理的语气,却不容人质疑。
朱和城尴尬的咧了咧嘴,似是想挤出个笑来,却最终没挤出来,只道,“二妹一向心底善良,此时也许只是一时糊涂,还望长公子大量,不要同妇人一般计较。”
他担心二夫人是假,更想问问二夫人说报复纪余弦的事做的如何了?
难道是因为二夫人要做的事情暴露,才被纪余弦倒打一耙先给关了起来。
可是见不到二夫人,他什么也不知道,只能暗暗猜测。
纪余弦又明显不想让他去见!
“朱掌柜放心,二夫人除了不能出景岚苑,吃穿用度并没有屈待。”
“那就好,那就好!”
朱和城屁股上似有针刺,再坐不住,起身告辞。
纪余弦送出门去。
两人刚走到院外,旁边猫了半天的宋管事匆匆赶过来,似没看到朱和城,直接对着纪余弦道,“长公子,二夫人病的厉害,总是喊纪泽少爷的名字,院里下人托小人来请示,想让二夫人见见纪泽少爷。”
朱和城猛然回头看向纪余弦,淡声道,“我是外人,不能见二妹,泽儿总是你们纪府的人,又是二妹的唯一的儿子,长公子总不能连病重的母亲想见见儿子的事也不能通融吧,就算是牢里的犯人都有能见家人的权利!”
纪余弦长眸淡淡掠过宋管事的头顶,那目光不如何冷厉,宋管事却觉得泰山压顶似的气势压下来,不禁浑身一颤。
“既然二夫人如此相见二弟,按就等二弟下朝回来,去看望一下吧!”纪余弦淡声道。
“是!奴才马上吩咐下去!”宋管事抬起袖子擦了擦额上的冷汗,不敢看纪余弦的脸色,转身便走。
朱和城脸色缓了几分,笑道,“多谢长公子通融!”
“分内之事,朱掌柜客气!”纪余弦轻笑。
朱和城微一颔首,“长公子不必再送,改日再来叨扰!”
“朱掌柜慢走!”
看到朱和城走远,纪余弦面色淡下来,转身回书房。
于老跟着进去,禀道,“二夫人今日突然染病,老奴找了大夫去,二夫人定要见纪泽少爷,老奴本想来禀告公子,见朱掌柜在,才没出声,谁知宋管事竟私自来向长公子禀告,老奴不查,请公子恕罪!”
纪余弦淡淡摇头,“二夫人千方百计想见到纪泽,定是有事交代!”
于老道,“老奴问过那大夫,他说二夫人的确染了风寒,病症严重!”
苏九在桌案前抬起头来,“出了什么事?”
纪余弦眉目顿时变的柔和,“无事!”
于老问道,“是否让纪泽少爷去见二夫人?”
“我已经都答应了,哪有再收回的道理,让他去见!”纪余弦妙目微微一眯。
“是!”
“那个宋管事在府里几年了?”纪余弦突然问道。
于老想了一下,道,“有五年了,之前他的确去景岚苑比较勤,是老奴疏忽!”
“此人不用再留了,给点银子打发出去!”
“是,老奴记下了!”
于老躬身退下去。
苏九疑惑的看向纪余弦。
纪余弦俯身勾着她的下巴亲了一口,淡声道,“是二夫人要见纪泽!”
“想她儿子了?还是想让纪泽救她?”苏九猜测道。
为了见纪泽,连宋管事都买通了,应该不只是想念纪泽的原因。
纪余弦缓缓摇头,“这样大费周折的要见纪泽,二夫人定有更大的目的。”
苏九转着眼珠想了想,突的一笑,“咱们不必乱猜了,晚上我去听听就是了!”
纪余弦莞尔,“何需用夫人亲自去?”
苏九耸了耸肩。
傍晚时,纪泽从宫里回来,被下人告知二夫人病重,想要见他。
纪泽朝服都没来得及换,匆匆赶往景岚苑。
下人开了门,鸢儿正在门外等着,见了纪泽忙福身请安,“奴婢见过二少爷!”
“我母亲怎么样?”纪泽急声问道。
鸢儿看了看他身后,将门紧紧关上,才道,“二夫人正在房里等着二少爷,您快进去吧!”
“好!”
纪泽应声,快步往二夫人的卧房走。
一进门,闻到浓浓的汤药味,纪泽脸色微微一变,扑在床前,焦声喊道,“母亲,母亲!”
二夫人睁开眼睛,看到纪泽顿时两眼有了光彩,伸手去摸纪泽的脸,“泽儿,泽儿!娘亲终于又看到你了!”
纪泽见二夫人面色憔悴,脸色苍白,越发心急如焚,“母亲,你怎么病成这个样子了?大夫可来看过?”
鸢儿站在一旁道,“二少爷别急,二夫人为了见到少爷,昨晚故意用淋了冷水,才引的伤寒,已经熬了药,很快就能好了!”
纪泽眼泪涌出来,哭道,“是儿子不孝,让母亲受苦了!”
二夫人撑着身体坐起来,“别哭,我这样做,就是想见见你!”
纪泽两眼发红,握着二夫人的手道,“母亲不必太心急,长姐已经知道了母亲的事,递了信给儿子,说一定会想办法将母亲接出纪府的!”
“你长姐怎么会知道?”二夫人惊讶问道。
纪泽一怔,似是没想过这个问题,只不解的摇头。
二夫人道,“告诉你长姐,不必为我担心,除了了不能出这院子,和从前并无两样。你在纪府,我哪里也不会去!”
“母亲!”纪泽伏在被子上痛哭。
他从前在二夫人的庇护下,一心只读圣贤书,准备科考,在他眼里,母亲和大哥一向都很和睦,相互敬重。最近几日发生的事,一下子颠覆了他所有的认知,让他惶惶不知所措,这几日他本就六神无主,如今见二夫人病了,悲从心起,只觉无力。
见男子哭的伤心,鸢儿目中一痛,俯身想安抚纪泽,手伸到一半,想起什么又猛然缩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