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这样,我也不勉强,你们谈项目更重要,咱们改天再约,反正我跟你表姐是老朋友了,回头时间地点你们定,我准时赴约。”
朱善平看来是个爽快人,说话办事一点儿也不扭捏,听见陆国风已有安排,便没有再劝的意思。
秦雨微却暗叫不好,心里把陆国风骂了十八遍,连带梦魇之地那位不知名的上司也被她问候到家——这都什么事儿啊?!明明有机会跟自己一起去的,偏偏推了,丢自己一个人面对。
七上八下的忐忑中,秦雨微眼睁睁看着朱善平喝了半杯水,在沙发上坐了几分钟,然后瞅一眼手表说时间差不多了,咱们出门吧,这会儿晚高峰还没过,一路堵过去正合适。
“嗯,走吧。”
心里骂街,脸上却要笑得跟花儿一样,秦雨微点点头,硬着头皮跟在朱善平身后朝外走。临出门前,她回头怨恨地看了陆国风一眼,陆国风朝她挥挥手,从裤兜里掏出个手机,指了指屏幕。
嗯?
秦雨微一愣,他的意思是……让自己注意手机的消息吗?
难道他打算通过这种方式提点自己?
想到这里,她悄悄将手伸进拎包——当然,是另一个秦雨微的包,果然在包里摸到了一个手机,心下稍微有了点儿底气。
一路来到地下停车场,朱善平拉开车门,坐上驾驶座,秦雨微稍一犹豫,钻进副驾驶位置上坐了下来。
她注意到,朱善平的车是一辆高大的suv,比常见的那些时髦款式更硬派一些,像个肌肉勃发、刚健有力的战士。这让她回想起方才所见的朱善平手腕上的手表,没看错的话那是一个著名的高端户外品牌,除开日常使用外,在野外或某些特殊条件下有更为出色的表现和适应性,比那些高贵矜持的商务表更结实耐用。
这两点似乎都说明……朱善平并不仅仅是一个坐办公室的商务人士,也不是那种按部就班的普通职员,他应该是个能给自己做主的人,身上还有一种冒险精神,这或许说明……他所从事的职业和他所处的环境都比普通人更外放,也更具有挑战性。
这让秦雨微越发谨慎起来,浑身紧绷地靠在椅背上,半点儿也不敢乱说乱动。
“嘿,想什么呢?”
车缓缓驶出了小区,拐上大道,见秦雨微一直没说话,朱善平打破沉默。
“啊,没……”秦雨微赶紧回答:“就想今晚吃什么。”
“还用想?定的是唐翠楼,粤菜,难不成你要临时变卦?”
唐翠楼……
听到这三个字,秦雨微有一瞬间的失神。
——晚饭我们出去吃粤菜,就上次那家唐翠楼,怎么样?
这是秦雷在失踪的那天早上,临出门前对自己说的话。
这也是他们兄妹俩之间最后的对话。
从那以后,她再也没有去过唐翠楼,那一顿没能成功赴约的晚饭,包括“唐翠楼”这三个字,都仿佛都成了心上的一根刺,让她想起杳无音讯的亲人,让她从骨头里隐隐作痛。
现在,重回人间的她第一餐竟也是在唐翠楼,真是太巧了。
大概这就是所谓的命中注定吧……
车行驶在傍晚的夕照里,晨昏交接,日夜轮替,暮色一点点合拢,路两旁的路灯次第点亮,繁华的长宁市夜上浓妆,展现出了与白天截然不同的美艳风情。
朱善平一边开车,一边和秦雨微闲聊,两人的话题是即将上映的新电影和这几天的社会新闻,这些都难不倒秦雨微,应答流畅。
她心里暗松口气,如此看来,自己从梦魇之地回归,再世为人这件事,基本不存在什么时间上的跳跃,不像此前有三天的空白期,否则……万一在这个空白期里发生什么大事自己却一无所知的话,那就太尴尬了。
她脸上尽力保持着放松的微笑,和朱善平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着,不多时,两人经过一处修建中的大厦,朱善平往窗外看了一眼,看着那幢被脚手架和塔吊包围起来的建筑轮廓,似乎心有所感,提起了一件刚刚发生的“大新闻”。
——偶像巨星齐悦林,在今天中午的公演中遭遇舞台背景板垮塌的意外,身受重伤。
这条突如其来的爆炸性新闻,几乎洗劫了所有门户网站和自媒体的头条,各路记者蜂拥而至,去舞台现场、去医院、去齐悦林的公司……八仙过海各显神通,一窝蜂都盼着能拿到第一手消息。
原来齐悦林的事就发生在今天中午啊……自己看到的果然是“现场直播”。
秦雨微胸膛里怦怦乱跳,这大概就是传说中的心里有鬼吧,虽然齐悦林受伤的事不是她干的,但作为旁观了全程的人,她多少有一种身为“共犯”的不安感。
最起码,她算个包庇犯吧——对于在梦魇之地经历的种种不可思议,不用谁警告她,她也知道绝不能轻易对人讲。
就像哥哥一直瞒着她一样。
“……齐悦林现在怎么样了?我没看最新消息。”
“肯定在长宁医院抢救呢,也不知手术做完了没有。”朱善平耸耸肩,“他中午演出是在隔壁的虞山市,那边条件稍微差一点,听说在虞山二院紧急处理后已经转到长宁来了。”
“转院?”
“嗯,说是被两根钢筋贯通了身体,位置不太好,有点凶险……”
是吗?
秦雨微暗暗吃惊,她没想到齐悦林此刻就在长宁,就在这座城市里,或许……正躺在手术台上接受生死未卜的挑战。
梦魇之地的那个男人说齐悦林不会死,所以……手术应该会成功吧。
嗡嗡。
突然,手机发出两声震颤,秦雨微赶紧看向亮起来的屏幕。
刚上车不久,她就把手机从提包里拿了出来,紧紧地攥在掌中,仿佛握住了一根救命稻草。
说实话,对这趟出门,她心里多少是有一点怕的——天眼看着就黑了,这个朱善平人高马大,身强力壮,自己和他孤男寡女地出门吃饭……万一吃饭只是表面上的说法呢?万一朱善平有什么别的念头,要把她带到什么地方去呢?
不怪她疑神疑鬼,实在是身份转换得太快,变动来得太过剧烈,她出现这样的应激反应是理所当然的。
于是临行前,陆国风那个动作就成了她唯一的希望,她盼着陆国风的电话或信息赶紧过来,给她点儿帮助提示。
现在,消息终于来了,秦雨微感觉自己仿佛等待了一个世纪那么漫长。